();

  这日子一晃,就到了十一月底。

  北风跟那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,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寒风里哆嗦,地也早就冻得邦邦硬,一镐头下去就是一个白点子。

  地里的活儿是彻底干完了,那巨大的粮仓被塞得是满满当当,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踏实。

  但大家伙的心却是越来越热乎,跟那烧着了的柴火垛似的,那火苗噌噌地直往上窜。

  因为分红的日子,到了!

  这一天,李云峰在大喇叭里一顿嚎,那声音穿透了寒风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
  “都听着啊吃完早饭有一个算一个,都给我到食堂门口集合!开分红大会!带上你们家最大的麻袋!”

  这一嗓子那就是圣旨!比啥都好使!

  没多大功夫,食堂门口那宽敞的大场院上就又站满了人。

  黑压压的一片,一千五百多口子人那叫一个人山人海,一个个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嘴里哈着白气,但那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狂热和期盼。

  李云峰披着那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,站在那个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高台上,看着底下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和狂热的眼睛,心里头也是豪情万丈。

  “乡亲们!又到了一年一度咱们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了!”

  “好!!!”

  底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,那声浪仿佛要把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了。

  “不过嘛,这分钱之前,咱们得先把明年的路子给捋顺了!”

  李云峰摆了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

  “咱们那养殖场的牛和羊,今年长得不错。我跟几个组长商量了一下,今年的牛羊咱们一头都不卖了!”

  “啊?不卖了?那咱们少分多少钱啊?”

  底下有人一愣,忍不住小声嘀咕。

  “对!不卖!”

  李云峰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
  “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了!这些牛羊那就是咱们的活银行!是能下崽的金疙瘩!咱们得留着它们下崽,扩大规模!”

  “等到三五年后,咱们这牛羊繁殖到五千头、一万头的时候,咱们再出手!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大钱!”

  “至于今年嘛咱们就自个儿村里消化一部分,过年过节的杀几头,让大家伙也尝尝鲜!”

  “剩下的还得给香肠工厂供应呢。”

  这话一出大家伙虽然有点觉得可惜,但一想书记说的也在理也就都点头同意了。

  书记还能骗咱们不成?

  “还有那猪!”

  李云峰接着说道。

  “咱们的猪,今年也不对外卖了!”

  “一部分留着当种猪,剩下的全都送到咱们自个儿的香肠厂!做成香肠!做成腊肉!这玩意儿附加值高,比卖生猪肉赚得多得多!”

  “至于那鸡,鸡蛋咱们继续对外出售,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。那肉鸡嘛咱们也学着做鸡肉肠!开发新产品!”

  这一番规划说下来,大家伙那是听得心潮澎湃。

  这书记的脑子就是不一样!这算盘打得那是啪啪响啊!

  “行了!明年的事儿说明年!咱们先说今年的!”

  李云峰一挥手,把会计老张和几个组长都叫上了台。

 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支起了一张大桌子,摆上了算盘和那几本厚厚的账本。

  “乡亲们!咱们红旗生产队,干啥都讲究个公开透明!”

  “今天咱们就把这一年的总账当着大家伙的面,好好地算一算!让大家伙心里都有个数!”

  老张扶了扶眼镜打开账本,那声音都带着颤音,激动得跟个新郎官似的。

  “今年,咱们红旗生产队,香肠厂总收入一百八十万!”

  “蔬菜大棚总收入七十万!”

  “养鸡场卖鸡蛋、卖鸡肉,总收入三十万!”

  “还有制衣厂~”

  这一笔笔念下来底下的人群那是鸦雀无声,一个个都听傻了,嘴巴张得老大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
  最后老张深吸了一口气,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
  “扣除所有成本,咱们今年纯收入是三百五十万!”

  “轰!”

  整个场院,瞬间就炸了!

  “多,多少?!三百五十万?!”

  “我的天爷啊!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钱!这得用多大的麻袋装啊?”

  “咱们村现在有,有一千五百户人家了!”

  “这平均下来,一家不得两千多块钱?!”

  这账一算出来大家伙那是彻底疯狂了,一个个嗷嗷直叫跟那中了邪似的,又蹦又跳。

  就在这时候村口那边又开来了几辆吉普车。

  正是上次那帮省城来的大记者!

  他们一进村,看到这场面,也是被镇住了。

  “快!快拍!这是分红大会!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啊!”

  记者们扛着机器就冲了进来,那闪光灯“咔嚓咔嚓”地闪个不停。

  李云峰看着这帮记者,也是乐了。

  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!正好,让你们也见证一下,咱们新农村的丰收喜悦!”

  “现在!开始分钱!”

  李云峰冲着老张一点头。老张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名。

  “一组!赵老蔫家!总工分XX!”

  “分红五千五百块!”

  “啥?!五千五?!”

  底下的人群再次炸锅,那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恨。

  只见那之前还低眉顺眼的老赵头,这会儿那是昂首挺胸地走了上来,激动得浑身都在抖。

  当那厚厚一沓子大团结塞进他怀里的时候,老赵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冲着李云峰就磕了一个响头,那脑门子磕在冻土上咚的一声。

  “书记!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!”

  “我,我这辈子,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啊!这钱烫手啊!”

  老头子哭得是老泪纵横,鼻涕眼泪一大把。

  “快起来!快起来!老叔,您这是干啥!”

  李云峰赶紧跳下台,把他扶起来。

  “这是你应得的!是你带着儿子们一天天干出来的!拿着!踏踏实实地拿着!”

  这一幕,被记者们咔嚓咔嚓地全都拍了下来,那闪光灯闪得人眼都睁不开。

  接下来的场面,那就是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
  “二组!张大脑袋家!四千二百块!”

  “李云峰家!总工分,分红四千五百块!”

  李云峰自个儿家也是个大户,人口多干活的人也多,分得自然不少。

  这一家家分下去最少的人家,就是那种家里只有俩体弱多病的老人的,那也分到了三百多块钱!

  这一下那是真正的全民致富!一个都没落下!

  一个老太太,领了八百多块钱抱着钱就坐在地上哭,一边哭一边笑。

  “我这下有钱给我孙子娶媳妇了!还能盖三间大瓦房了!”

 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分了五百多,直接就在原地翻起了跟头,嘴里喊着。

  “我要买自行车!我要买手表!”

  “书记!谢谢您!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!我们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!”

  一个妇女领了钱,拉着自家孩子非要给李云峰磕头。

  “嫂子,快起来!这是大家伙一起干出来的!我就是带个头!”

  李云峰赶紧把人扶起来。

  分完了钱,李云峰又站了出来。

  “乡亲们!这钱虽然分了,但咱们大队账上还预留了三十万!”

  “这三十万是咱们的备用金!一部分要去还买拖拉机的钱,剩下的以备不时之需!”

  “大家伙放心!只要好好干明年的分红只会比今年更多!”

  “好!”

  “另外!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!等年前,我再给大家伙分年货!”

  “今天!”

  李云峰大手一挥。

  “咱们杀猪!宰羊!杀鸡!吃肉!”

  “不醉不归!吃到撑为止!”

  “嗷嗷嗷!”

  整个红旗生产队,彻底沉浸在了狂欢之中。

  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,在那金色的夕阳下,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卷。

  那带头的记者也是激动得不行,举着话筒就凑到了李云峰跟前。

  “李书记!李书记!能采访您一下吗?您现在有什么感想?”

  李云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,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。

  “感想?没啥感想!”

  他嘿嘿一笑,指了指底下那些正在欢呼的村民。

  “我的感想,都在他们的笑脸上了!”

  “咱们红旗生产队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,就讲究一个字——实惠!”

  “让大家伙吃饱饭,穿暖衣,兜里有钱花,心里有盼头,这就是我这个当书记的最大的心愿!”

  这话说得,朴实但又充满了力量!

  那记者听得是连连点头,在本子上奋笔疾书。

  这好日子,是真的来了!而且是一浪高过一浪啊!

  别说!

  你还真别说!

  数钱数到手抽筋,真爽啊!

  前世的时候李云峰怎么就没想到把钱换成一块的,回家好好的数一数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