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那一顿奠定未来发展基调的大酒,一直喝到了日头偏西,场院上的篝火都快燃尽了大家伙才算是勉强散了场。

  那场面,简直比那打了胜仗的部队回营还壮观。

  一个个汉子喝得是勾肩搭背,面红耳赤,走路都是左脚花圈右脚踢,左手比六右手七,嘴里头还含糊不清地喊着为了大瓦房,为了万元户,跟着书记有肉吃之类的口号,那股子兴奋劲儿,简直能把天都给掀翻了。

  这热火朝天的劲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。

  吃完了晚饭,这村里头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。

  该巡逻的巡逻队那是精神抖擞,一个个挺着胸膛,感觉自个儿守卫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,而是一座金山银山。

  不想在家待着的,那就都往供销社里钻。

  那里头炉火烧得旺旺的,灯泡照得亮如白昼,打牌的,下棋的,吹牛逼的,那是人声鼎沸,比那城里的俱乐部都热闹。

  李云峰没跟着去凑热闹。这一天又是开会又是喝酒的,他也确实是有点乏了,只想回家好好歇歇。

  他晃晃悠悠地回了家,一推开那厚重的木门,一股子温暖的热气夹杂着熟悉的奶香味儿和饭菜香就扑面而来,瞬间就把外头的寒气给隔绝了。

  “爸爸回来啦!”

  还没等他换鞋呢,就看见几个小炮仗从里屋冲了出来。正是他那几个皮猴子儿子。

  大的那几个,家豪,家兴,豆包儿,现在那是真的无法无天了,穿着开裆裤在羊毛地毯上你追我赶,那速度快得都出了残影。

  小的这几个,家辉,家霖,家耀,也是不甘示弱,虽然还不太会走,但这爬的速度那是一流的快!

  “哎呦!我的小祖宗们!”

  老妈王春花在后面追得是上气不接下气。

  “慢点!慢点!别摔着了!”

  李云峰看着这一幕,也是哭笑不得,但心里头却是暖洋洋的。

  他走过去,一把将冲在最前面的家豪给捞了起来,在他那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。

  “咋样?今儿个在家听话没?”

  “听话!我最听话了!”

  李家豪搂着李云峰的脖子,大声说道。

  李云峰嘿嘿一笑,挨个把这帮小子都给稀罕了一遍,这才往沙发上一躺,长出了一口气。

  这带孩子,有时候比开会还累啊!

  就在李云峰在家享受着这难得的家庭温馨时,村口的大槐树底下,却是鬼鬼祟祟地聚集了一帮人。

  领头的正是二愣子,旁边站着毛驴子,还有那几个组长和会计老张。

  “都到齐了吧?”

  二愣子压低了声音,跟那地下党接头似的。

  “齐了!”

  “那钱呢?都凑齐了吗?”

  会计老张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大团结。

  “齐了!一家二十,一千五百户,三万块!一分不少!”

  “好!”

  二愣子把钱接过来,揣进怀里,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
  “兄弟们,这可是全村人的心意!咱们这次进城,那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!”

  “必须得给峰哥把那件最好的海獭皮大衣给弄回来!”

  “出发!”

  一行人也没惊动李云峰,悄悄地发动了停在村口的拖拉机,趁着夜色,就朝着雪城的方向而去。

  他们知道,公社那边的小黑市,那是肯定没有海獭皮这种顶级货色的。

  这玩意儿,那是以前那些个王公贵族,大军阀才能穿得起的,金贵得很!要想找到只能去雪城!

  雪城那边虽然经过了改造,但毕竟是大地方,藏着不少以前的遗老遗少,手里头没准就藏着这种压箱底的宝贝。

  但这事儿也得碰运气,不是说你去就能碰上的。

  一行人开着拖拉机,那是连夜赶路。

  到了雪城天还没亮,几个人找了个小旅馆眯了一会儿。

  等到下午这才揣着钱,一个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分头钻进了雪城的黑市里。

  这雪城的黑市,那可比公社的鬼市大多了,也乱多了。

  那是一条又长又窄的巷子,两边墙根底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地摊,卖啥的都有。

  有卖粮票布票的,有卖旧家具旧电器的,还有卖一些来路不明的古董字画的,甚至还有几个摊子摆着几把生了锈的大刀长矛,说是从哪个王爷坟里刨出来的。

  二愣子他们几个也是老.江湖了,也不急着找东西,而是先分头在人群里转悠竖着耳朵听动静,跟那便衣警察似的,四处打探。

  “哎,哥们,有硬货没?想弄件皮草过冬,要好的不是那狗皮狼皮的次货。”

  二愣子凑到一个卖旧军大衣的摊子前,压低声音问道,还递过去一根大前门。

  那摊主斜了他一眼,接过烟别在耳朵上,爱答不理地说道。

  “皮草?我这儿只有狗皮的,你要不?暖和!”

  “狗皮的自个儿留着吧!没诚意!”

  二愣子骂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
  毛驴子那边也是一样,找了个看着像倒爷头子的人打听。

  “大哥,打听个事儿,这市面上哪能弄到海獭皮的玩意儿?”

  那人上下打量了毛驴子一番,嘿嘿一笑。

  “兄弟口气不小啊。那玩意儿可是金贵东西,有钱都难买。不过嘛,你要是真有诚意后半夜去东头那个废弃的仓库看看,没准能碰上。”

  他们转悠了半天问了好几个人,都没啥确切结果。

  就在大家伙有点灰心,寻思着是不是得在这儿蹲守好几天的时候,没想到这帮人的运气是真好!

  二愣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发现了一个穿着长衫,戴着墨镜,大冷天还摇着把破扇子,看着就神神秘秘的老头。

  那老头的摊子上啥也没有,就摆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包裹。

  二愣子心里一动,凑了上去也不说话,就蹲在那儿看。

 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说道。

  “看上了?”

  “啥东西啊就看上了?打开瞅瞅呗。”

  二愣子也装作老油条的样子。

  老头这才抬起眼皮,从墨镜后面打量了二愣子一番,看他穿得人高马大兜里鼓鼓囊囊的,不像是一般人,这才慢悠悠地把那油布包裹解开了一角。

  就这一角,二愣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!

  那油光水滑,毛色深棕,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光,正是他要找的海獭皮!

  “老板,这玩意儿咋卖?”

  二愣子压抑着激动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
  “三千!不二价!”

  老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头,声音沙哑。

  三千块!这价格简直就是抢钱!都够在四九城买个小院了!

  但二愣子摸了摸那皮毛的手感,又看了看那精细的做工,知道这绝对是真货,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!

  他跟闻讯赶来的毛驴子他们一合计。

  “买!必须买!”

  毛驴子咬着牙说道。

  “咱们带了三万呢!三千算个啥!”

  “这可是给峰哥买的,是全村人的心意,不能含糊!”

  当场拍板,付钱拿货!

  买完了大衣,这手里还剩两万多呢,那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啊。

  几个人又在黑市里逛了一圈。那是看见啥好东西就买啥!

  麦乳精!这玩意儿金贵,城里人都得托关系买,来几箱!奶粉!也来几箱!

  还有那南方运过来的橘子,苹果,虽然贵得吓人,但那是好东西,给书记家的孩子和媳妇们尝尝鲜!买!

  就这么一通扫荡,把那两辆拖拉机的车斗都给塞满了。

  等到他们心满意足地开着车,往红旗生产队赶的时候,天都已经蒙蒙亮了。

  几个人一合计,也没回家,直接就把车开到了李云峰家的大院门口。

  “峰哥!峰哥!开门!”

  李云峰正睡得香呢被这动静吵醒,披着衣服出来一看也是愣了。

  “你们这是干啥去了?咋一宿没回来?”

  “嘿嘿,峰哥,给您送礼来了!”

  二愣子献宝似的,把那个巨大的包裹递了上来。

  李云峰打开一看,也是吃了一惊。

  “海獭皮大衣?你们从哪弄的?”

  “峰哥,您就别问了!”

  毛驴子笑着说道。

  “这是咱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!您为了咱们村那是操碎了心,这大冷天的,也该穿件好衣裳暖和暖和!”

  李云峰看着这件做工精良,价值连城的大衣,又看了看车斗里那堆积如山的麦乳精,奶粉,水果,心里头那是热乎乎的,跟揣了个小太阳似的。

  他知道,这帮兄弟,这是把全村人的心意都给带来了。

  “行!这礼,我收下了!”

  李云峰也没矫情,他知道他要是不收,这帮兄弟心里头肯定不踏实。

  “替我谢谢乡亲们!”

  “不过这钱也太多了,平均下来一家两块钱。”

  “不过我李云峰带着你们挣了这么多钱,让你们过上了好日子,享受享受那也是应该的!”

  他把大衣往身上一披那叫一个合身,那叫一个气派!

  “走!都进屋!正好早饭刚做好!咱们喝点!”

  “好嘞!”

  这一天,李家大院里又是欢声笑语。

  李云峰穿着这件凝聚了全村人心意的大衣,心里头那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