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伟看了眼腕表,十一点整。

  他手指轻轻叩击浴缸边缘。

  “凤双双?”

  这时候她应该还在做最后的部署。十二点出征,现在是该通个气了。

  很快,那头传来回音,背景里有些嘈杂,像是在搬动什么重物。

  “神明,我在。”

  此时,大乾军营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
  凤双双正与贾正围在桌前,桌上铺着一张详尽京城地图。

  “这一片是富商聚集地,钱多,而且多有地下密室藏金,这一片是前朝留下的老宅,虽然破败,但建筑规制极高,若是能整座搬走,神明那边定会喜欢。”

  贾正手里拿着本册子,飞快记录:“明白。那宫里呢?”

  “宫里……”凤双双目光一凝,“乐坊、藏书阁,尤其是那些古乐器和乐谱,今晚必须扫荡干净。这是开战前最后的机会,一旦真的打起来,那些东西就是柴火。”

  正说着,陈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凤双双抬手,示意贾正和几个亲卫退下。

  待门合上,她才对着虚空轻声道:“神明,您还没睡?”

  “睡不着。”陈伟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,“你都要去拼命了,我哪能睡得着。”

  凤双双心头一暖,刚想说话,却听陈伟继续道:“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我现在不在别墅,在郊区的一片荒地上露营。”

  “露营?”凤双双一愣,“为何要去那种地方?您之前不是说有人跟踪吗?荒郊野外岂不是更危险?”

  “正因为危险才出来的。”

  陈伟叹了口气,“你今晚带的人多,几百号人要是真遇上绝境,往空间里一钻,我不把你接住怎么办?我那别墅虽然大,但也塞不下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大汉。”

  “这里空旷,真要是到了那一步,你们出来也有个落脚地。”

  凤双双握着地图的手猛地一紧。

  原来是为了这个。

  神明不仅给了她退路,甚至为了这条退路,自己跑去荒野受罪。

  “至于安全问题,你放心。”陈伟笑了笑,“跟踪的那拨人已经被拦住了,刘欣方才巡了一圈,真要有危险,我往浴缸里一躲,不就去你那儿了吗?”

  凤双双眸色微暗。

  不行。

  绝对不能让神明过来。

  这里即将变成修罗场,枪林弹雨,神明那是千金之躯,怎能涉险?

  “神明。”凤双双声音沉了下来,“若我有事,您尽管躲入空间,但切记,万万不可传送到大乾!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陈伟语气轻松,但随后又补了一句,“凤双双,你给我听好了。钱财是身外物,乐谱没了还能再找,人要是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  “一定要活着。”

  “活下去,咱们才有以后。”

  凤双双对着虚空,郑重地行了一礼,尽管陈伟看不见。

  “是!双双定会活着回来见您!”

  联系切断。

  陈伟靠在帐篷里,听着外面的风声,毫无睡意。

  不远处,另一顶帐篷里亮着灯。刘欣盘腿坐在门口,横刀在膝,像尊门神一样守着守着他。

  *

  子时。

  京城外,夜风肃杀。

  凤双双一身黑色劲装,身后是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死士。

  “动手。”

  随着凤双双一声令下,几十架无人机嗡鸣着升空,如同夜枭般掠过高耸的城墙。

  几秒后。

  “轰——!”

  城内某处爆开一团火光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
  “敌袭!敌袭!”

  城墙上的守军瞬间炸了锅。机枪和迫击炮不管三七二十一,对着爆炸点和声音来源就是一通狂轰滥炸。

  凤双双盯着手中的监控屏幕。

  画面里,几百名禁卫军正慌乱地朝着爆炸点集结。

  “好机会。”

  她举起右手,身后的令旗猛地挥下。

  “第三条街,第五座宅院,无人机投闪光弹!”

  “弓弩手,仰角四十五度,放!”

  早已埋伏在战壕里的几百名弓弩手同时扣动扳机。

  崩崩崩——

  强劲的秦弩撕裂空气,越过城墙,精准地落在那片被闪光弹照亮的区域。

  监控画面里,那些正往爆炸点冲的禁卫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。

  剩下的人惊恐地尖叫着,四散奔逃,试图躲进旁边的民房。

  “凤家军攻城了!凤双双杀进来了!”

 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
  城墙上的守将显然已经疯了,他根本不管城下有没有人,甚至不管城内会不会误伤,嘶吼着下令:“开炮!给我开炮!”

  “轰!轰!轰!”

  迫击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外的空地。

  泥土翻涌,火光冲天。

  原本平整的土地瞬间被炸出一个个几米深的大坑,焦土的味道混合着硝烟味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  躲在远处观战的纳达,此时正张大嘴巴。

  他知道凤双双说有热武器,但他脑子里想的也就是厉害点的火铳。

  可眼前这算什么?

  天罚吗?

  那炮弹落下来,别说盔甲了,就是连人带马都能给炸成灰!这要是刚才他带着那一万人冲上去……

  纳达打了个寒颤,后背全是冷汗。

  “转移!”

  凤双双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,冷静得可怕。

  战壕里的弓弩手在射完一轮后,看都不看战果,猫着腰沿着预挖的交通壕飞速转移。

  下一秒,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就被密集的炮火覆盖,泥土被炸起十几米高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打?”纳达看着那片废墟,喃喃自语。

  “纳达!”

  对讲机里传来凤双双的喝声,“发什么愣?该你了!”

  纳达猛地回神,咬了咬牙。

  怕个球!

  反正不用真冲!

 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几十个早已准备好的骑兵。战马身上裹着厚厚的棉甲和防弹衣,马背上绑着那个黑色的铁盒子。

  “儿郎们!让这帮缩头乌龟听听咱们漠北的动静!”

  “驾!”

  几十骑绝尘而去,在距离城墙几里外的地方开始狂奔。

  “滋——”

  电流声过后。

  “杀——!!!”

  “冲啊——!!!”

  那是几万人同时嘶吼的声音,混合着激昂的战鼓和号角,通过大功率音响在旷野上炸开。

  声浪滚滚,仿佛真的有十万大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 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崩溃了。

  “东面!东面有大军!”

  “不对!是西面!西面也有!”

  “到处都是人!完了!全完了!”

  他们疯狂地向着黑暗中的虚空倾泻弹药,枪管打红了,炮弹打光了,恐惧却越来越深。

  而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,凤双双带着贾正和五百死士,如同幽灵一般,从早已挖好的地道口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城内。

  城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外面的炮火连天似乎与这里无关。

  百姓们没有尖叫,没有逃窜。他们只是麻木地关紧门窗,躲进地窖,抱着仅剩的一点点希望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
  或者是死于战火,或者是饿死在明天。

  凤双双来到第一家目标府邸。

  这是个富商的宅子。

  大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  院子里,几十口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着,盖子敞开,金银珠宝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
  富商一家老小,连同家里的奴仆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
  那富商瘦得脱了相,眼窝深陷,像是具披着皮的骷髅。他看着走进来的凤双双,没有求饶,也没有反抗,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箱子。

  “我不喊,也不告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,“东西都在这儿,你拿走。”

  他喘了口气:“给我粮食!给我水!”

  贾正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
  这都行?

  凤双双没有废话,手一挥,地上的箱子瞬间消失不见。

  紧接着,她意念一动。

  “砰!砰!砰!”

  几袋百斤重的大米,几袋白面,成箱的肉罐头,还有整桶整桶的纯净水,凭空出现在院子里。

  那一瞬间,富商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了。

  奴仆们更是死死盯着那些粮食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
  这年头,金子不能吃,银子不能喝。

  但这白花花的大米,这清亮亮的水,那就是命啊!

  “多谢……多谢女神仙!”富商疯了一样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。

  凤双双没理会,转身就走。

  “下一家。”

  第二家,是某位王爷的府邸。

  比起富商,这位皇亲国戚更惨。

  府里能跑的下人都跑光了,剩下几个忠心的老仆也饿得动弹不得。

  那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爷,此时正瘫坐在太师椅上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  见到凤双双带人闯进来,他只是费力地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后院的方向。

  “库房……在那边……”

  “给我水……我要水……”

  凤双双挥手,两个亲兵立刻冲向后院。

  不一会儿,后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。

  凤双双走到皇子面前,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,递了过去。

  王爷一把抢过,也不管洒没洒,仰头就灌。

  “咳咳咳……”

  喝得太急,呛得他剧烈咳嗽,但手却死死抓着瓶子不放,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
  凤双双又拿出一罐八宝粥,拉开拉环,放在他面前。

  甜腻的香气飘散出来。

  王爷眼睛直了。他颤抖着抓起罐子,也不用勺,直接往嘴里倒,甚至伸出舌头去舔罐底。

  “贾正。”凤双双冷冷道。

  “在!”

  “把库房清空,家具、摆件、乐器,凡是能搬的都别给他留。”

  “是!”

  贾正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向后院。

  凤双双看着狼吞虎咽的王爷,随手放下一堆物资:大米、蔬菜、瓜果,甚至还有几箱方便面。

  周围那几个老仆眼珠子都绿了,若不是畏惧凤双双身上的煞气,恐怕早就扑上来了。

  “留两个人守着。”凤双双转身往外走,声音冰冷,“谁敢通风报信,直接砍了。”

  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