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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朝歌。

  王宫后苑。

  池水如镜,亭台错落,奇花异草在和风中摇曳,散发着淡雅的香气。

  帝辛、姜王后、黄妃三人正围坐在石桌旁,品着香茗,闲聊家常。

  不远处,一袭素衣的苏妲己怀抱一张华美的玉石琵琶。

  素手拨动琴弦,叮咚之音清脆悦耳,如山涧清泉,沁人心脾。

  她怀中的琵琶,正是那琵琶精所化,此刻正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件乐器的角色。

  而在姜王后的脚边,趴着一只通体雪白、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狐狸正乖巧地趴着。

  九条尾巴温顺地铺在地上,如同上好的白绒地毯。

  每当王后垂手**,那狐狸便极尽讨好地蹭着王后的掌心,哪里还有半点千年妖狐的凶戾。

  那是九尾狐。

  旁边,一位身着宫女服饰,容貌艳丽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为众人续茶。

  她低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这三位主子一个不高兴,就把她打回原形炖了汤。

  这是九头雉鸡精。

  轩辕坟三妖,齐聚一堂,一个成了乐器,一个成了宠物,一个成了侍女。

  在这深宫之中,各自扮演着新的角色。

  “大王这几日似乎清闲了不少。”姜王后温婉一笑。

  “有姜爱卿在,孤自然是乐得清闲。”

  “朝中大小事务,他处理得井井有条,比孤自己来,还要妥帖几分。”

  黄妃在一旁捂嘴轻笑。

  “那可不是,满朝文武,谁不夸咱们这位的姜太师,有经天纬地之才。”

  “臣妾都听说了,现在朝歌城里都说,咱们大商得了两位擎天玉柱。”

  “一文一武,闻太师主外,姜太师主内,何愁天下不定。”

  帝辛呵呵一笑,不置可否。

  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快步走来,在亭外躬身行礼。

  “启禀大王,姜太师求见。”

  姜王后站起身,对着帝辛温婉一笑。

  “大王既然有国事要忙,那臣妾等便不打扰了。”

  她看了一眼脚边还在卖萌的小狐狸,招了招手。

  “小家伙,走了。”

  九尾狐如蒙大赦,连忙窜起来跟在姜王后身后,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同样如释重负的雉鸡精。

  黄妃也随之起身告退。

  苏妲己也抱着琵琶起身行礼,随着王后一同退出了御花园。

  原本热闹的亭子,瞬间清静了下来。

  帝辛平静地开口。

  “宣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内侍领命退下。

  不多时,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。

  姜子牙一身朝服,两鬓已染霜白,但精神矍铄。

  这些年来,他执掌大商朝政,身上那股方外之人的出尘气淡了许多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。

  他走到亭前,恭敬行礼。

  “老臣姜尚,见过大王。”

  “姜爱卿,免礼。”

  帝辛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
  “坐。”

  “谢大王。”

  姜子牙也不推辞,谢恩后便在石凳上坐下,身姿挺拔如松。

  姜子牙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君王,心中感慨万千。

  岁月似乎并未在人皇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那股深不可测的帝王之威,反倒是愈发浓重。

  “不知大王今日召老臣前来,有何吩咐?”

  帝辛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园中那株开得正艳的牡丹,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
  “子牙,你来朝歌,多久了?”

  姜子牙微微一怔,虽不明其意,但还是据实以告。

  “回大王,自臣奉师尊之命下山,入主太师府,至今,已有十五载有余了。”

  “十五年了啊。”

  帝辛发出一声感慨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
  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  “闻太师出征北海,也十五年了。”

  提到闻仲,姜子牙的神色凝重了几分。

  北海战事,确实诡异。

  袁福通那七十二路诸侯,仿佛有如神助,每每在绝境之中死灰复燃。

  闻太师虽勇猛,却也被死死拖住,不得脱身。

  这十五年来,大商与北海,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
  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
  帝辛收回视线,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。

  “看来,他们是不打算让太师回来了。”

  “那些人,想用北海拖垮孤的大商,想用时间来磨平孤的锐气。”

  “他们想耗,孤却没兴趣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。”

  姜子牙心头一跳。

  “大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加速量劫。”

  这四个字从帝辛口中吐出,轻飘飘的,却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
  “再这么耗下去毫无意义。”

  “既然这潭水不够浑,那就让孤来亲手搅一搅。”

  姜子牙挺直了脊背,他知道,这位人皇定然又是有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谋划。

  “敢问大王,打算如何做?”

  帝辛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,随手扔在了石桌上。

  “看看这个。”

  姜子牙双手捧起帛书,缓缓展开。

  入目便是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——推恩令。

  他继续往下看去,越看,瞳孔缩得越紧。

  握着帛书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  待到看完最后一个字,他猛地合上帛书,抬头看向帝辛,心中已是惊涛骇浪。

  这哪里是什么法令。

  这分明是一把不见血的屠龙刀!

  一把能将天下诸侯剁得粉碎,让他们自相残杀,至死方休的绝户计!

  “大王……”

  姜子牙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  “大王这是要……逼反天下诸侯?”

  这不是疑问,而是肯定。

  这道推恩令一旦颁布天下,便是将天下八百镇诸侯,逼上绝路!

  “不错。”

  帝辛坦然承认,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平静。

  “孤要彻底统一人族,建立真正的大一统王朝。”

  “这所谓的诸侯分封之制,早已是人族发展的掣肘,是时候该被扫进历史的尘埃了。”

  “这群诸侯,在自己的领地上称王称霸,拥有兵权、财权、人事权,听调不听宣。”

  “这种日子,他们过得太久了,久到都忘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。”

  “刚好趁着这次量劫的机会,将这群毒瘤一并清剿,连根拔起。”

  姜子牙将帛书轻轻放在石桌上,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
  “大王此举,堪称绝妙。”

  这道政令一旦颁布,天下诸侯便只有两条路可走。

  要么,接受推恩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势力被肢解,最终消亡。

  要么,抗旨不遵,那便是谋逆,大商出兵剿灭,名正言顺。

  无论选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
  姜子牙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。

  “而且,这推恩令一下……”

  “西伯侯姬昌,怕是第一个就要坐不住了。”

  “他可是号称有百子。”

  若是真按推恩令执行,西岐那块地盘,哪怕再富庶广大,分给一百个人,呵呵.......

  “所以,推恩令一下,姬昌就不得不反了。”

  “他不反,西岐就会在内斗中彻底消亡。”

  姜子牙平复了一下心绪,虽然此计甚妙,但他仍有顾虑。

  “大王,此计一出,天下必然大乱。”

  “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的八百镇诸侯,为了自家的基业,恐怕大多都会站在大商的对立面。”

  “届时,烽烟四起,举世皆敌。”

  他看向帝辛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  “大王,有信心挡下这天下诸侯的围攻吗?”

  帝辛闻言,却是轻笑一声,那笑声中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与从容。

  “子牙。”

  “你在大商十五年,这大商的底蕴如何,你应当比谁都清楚。”

 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。

  “臣明白了。”

  “既然大王心意已决,那便按大王的想法来吧。”

  “阐教那边,自有我截教门人应对。”

  “至于这凡间的兵戈……”

  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
  “臣虽然修为不济,但调兵遣将,还不至于输给旁人。”

  “那些诸侯若敢反,臣便替大王,将他们一一平定!”

  “只要敢反,臣便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大商铁骑!”

  帝辛转过身,看着这位被后世传颂的兵家鼻祖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子牙,你去准备吧。”

  帝辛大袖一挥,定下了乾坤。

  “明日朝会。”

  “孤会在九间殿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正式颁布推恩令。”

  “孤要让这天下,听一听这雷霆之声。”

  姜子牙躬身行礼。

  “是。”

  “臣,遵旨。”

  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