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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晚,时樱要去街道办跑手续。

  刚出门就被惠八爷拦住了。

  “天都黑了,明天再去。”惠八爷把人往里推,“街道办的人我熟,明早我陪你去,一句话的事。”

  时樱还想说什么,惠八爷已经开始兴致勃勃的收拾房间了。

  得,那就明天吧。

  她转头跟赵兰花说:“妈,你今晚就住惠爷爷这儿。”

  赵兰花愣了一下:“我不住招待所?”

  “人太多了,这又坐不下。”

  “我又得照顾姑奶奶和二叔公,你要是不住这,我怕爷爷会多想。”

  有这话在,赵兰花根本拒绝不了。

  时樱带着俞非心、邵承聿和吴小燕,还有二叔公和姑奶奶一家,一起去了招待所。

  招待所是市局帮忙订的,就在街道办旁边。

  时樱特意选了个双人房。

  她一张床,俞非心一张床。

  吴小燕和和二叔公家的小丫头时乐睡一张床。

  时乐今年八岁,胖乎乎的,见了谁都笑。

  她看吴小燕瘦成那样,有点心疼,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:“给你吃。”

  吴小燕愣了一下,接过糖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
  时乐摆摆手,爬上床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
  吴小燕攥着那块糖,想不明白。

  明明她受到的好都是别人给予的,而在家中,她活得连狗都不如。

  不能再想了。

  她压下心中的种种想法,来到了隔壁时樱的房间,轻轻敲门。

  “进——”

  进门后,俞非心问她:“怎么了?”

  吴小燕说:“我……我好像把头绳掉在这个房间。”

  “那你找吧。”说着,俞非心转过了头,低声问时樱:“就一个人?有些太少了吧。”

  “两个人就够了,办完手续,去陵园看地。”

  时樱也是后来才知道。

  三叔公被评为了烈士,是要进当地陵园的。

  之所以没有安葬在啊京市陵园,是因为时樱觉得,比起远远的京市,三叔公更愿意在兄长近的地方。

  只可惜,原主的爷爷奶奶并没有进入陵园。

  功臣,立功军人劳模这些并不能直接进入陵园。

  不过,随着平反,组织应该很快就会给他们定性为特殊贡献,经省级政府批准,可在陵园特定区域安葬。

  时樱原本想等着原主爷爷奶奶的审批,只不过审批下来的太慢,她不想让三叔公再等着了。

  时樱:“那我再叫上邵承聿,去的是政府部门,不会有什么危险。”

  吴小燕耳朵动了动,从床角捡起了皮绳。

  “找到东西了,我先走了。”

  俞非心嗯了一声。

  吴小燕回到自己床上,躺下,闭眼。

  半夜,她悄悄爬起来。

  屋里的人都睡了。时樱和俞非心呼吸均匀,时乐打着小呼噜。

 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,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,顺着窗户缝扔了下去。

  吴小燕回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
  ……

  隔壁房间。

  时樱:“去找周局长。让他派人暗中保护,要带最信任的人。”

  “人不用太多,但一定要可信。”

  俞非心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。

  “知道了,我现在就去。”

  翌日,时樱带着邵承聿和俞非心去吃早饭。

  一行人去市政厅办手续。

  到了市政厅后,时樱询问工作人员:

  “我奶奶和我爷爷怎么定性,之前组织不是说要让他们以特殊情况入陵园吗?”

  那位女干部说:“你先等一下,我去找领导问一下情况。”

  她给时樱倒了杯茶,没过多久,女干部回来了。

  “领导说他们的审核在加急中,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,我帮你催了催,有什么情况,一定会先通知你的。”

  听完这些,时樱诚心道谢。

  “真是谢谢你了。”

  “不客气。”

  虽然女干部这么讲,但现在办公效率比较低。

  说是用不了多久,但时樱估摸着,最少也得两三个月。

  回去途中,她一路上提心吊胆,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
  办完手续,平平安安回到招待所。

  时樱心里纳闷了。

  她确信邵承聿和俞非心没问题。

  那她身边就这俩人,对方要是想下手,为什么不出手?

  难道……周局长那边有问题?

  她想了又想,把俞非心叫过来。

  “传话给周局长的人,让他们撤走。”她说。

  俞非心愣住:“撤走?万一……”

  “没有万一。”时樱打断她,“给我一个信号弹。”

  七一年,信号弹倒是有的,部队常用的那种。

  “如果真有事,我会放信号弹。”时樱说,“他们看见信号再过来,来得及。”

  说到这,时樱就有点后悔。

  现在的信号弹太难用了,强光再加上强响,非常容易暴露。

  早知道能用上,她就琢磨琢磨怎么改良信号弹了。

  ……

  接下来的一天,风平浪静。

  吴小燕依然跟着她们,该吃吃该睡睡,时不时端个水果倒个水,殷勤得很。

  时樱由着她。

  她还抽空去了趟医院。

  蒋鸣轩爷爷住的医院。既然来沪市了,于情于理该去探望一下。

  到了医院,一打听,蒋老爷子已经出院了。

  “出院了?”时樱问护士。

  护士点点头:“前天就出了,说是回家养着。”

  “那蒋鸣轩同志呢?”

  “他?他昨天还来过,今天没见着。”

  时樱扑了个空。

  她又去蒋家,大门锁着。

  邻居说,蒋老爷子病重,所以接回家养着。

  不过,他们这家人前两天都出去了。

  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“就昨天吧。”邻居叹了口气,“老爷子撑了好几天,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家,蒋同志也真是个孝子。”

  “为了完成老爷子的愿,带着父母和奶奶回邵阳老家去了。”

  时樱看着门上落的锁。

  眉头皱的死紧。

  这还真是人去楼空。

  清明节前一天。

  大家都在帮忙准备下葬事宜。

  一大早,惠八爷家就热闹起来。

  棺材从灵堂抬出来,盖上党旗,抬棺的都是时家的子侄辈。

  时尚文几个年轻力壮的,试着抬了抬棺材,稳稳当当。

  听说明天,市局和街道办都会派人来了,站在路边观礼,算是给英雄的一点慰藉。

  从白天一直忙活到下午,众人都累得说不出话。

  惠八爷买了一桌饭菜,但因为众人太忙,没顾得上,菜已经凉了。

  赵兰花带着人去厨房热菜。

  吴小燕也跟了上去,乖巧的站在一边:“我来帮忙。”

  时樱悄悄对俞非心说:“盯着吴小燕。”

  她怕吴小燕在饭菜里动手脚。

  俞非心也点了点头,进厨房帮忙。

  直到众人吃饱喝足,门口停了一辆吉普车。

  车上下来两个人,一男一女,穿着中山装,胸前别着徽章。

  “时樱同志,你还记得我吗?”

  打头的女干部时樱觉得有些眼熟。

  仔细一看,是昨天在市局时,那位接待她的女干部。

  对方出示了一张介绍信,面露歉意:“实在是对不住,昨天我没有核查好材料。”

  “组织上临时通知,三叔公的烈士档案有缺,需要您立刻跟我们走一趟,去市局民政处补签。”

  时樱一愣:“现在?”

  “对,现在。明天就要下葬了,今天必须补签。不然这荣誉档案上不去,下葬后就更不好办了。”

  众人一听都急了。

  “明天就要入土,现在说档案有缺?”

  “能不能明天办完事再去?”

  “对啊,让樱樱先去陵园,回头再补不行吗?”

  那位女干部字字恳切:“这事关乎烈士荣誉,耽搁不得,而且确实是我工作失误造成的问题,我也得负责。”

  “而且,这也关系到时同志的爷爷奶奶的档案,要是档案没问题,我们可以加快速度走流程,让同志的爷爷奶奶早点入陵园。”

  “如果你们实在嫌麻烦,可以延后。不过,那样会耽误时同志很多时间,而且也比较麻烦。”

  众人这么一听,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。

  “现在天色还早,应该还来得及。”

  女干部望向时樱:“时樱同志,实在对不住。”

  “车就在外面,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。麻烦你走一趟吧,不然我会被责罚的。”

  时樱看着那两人,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  这女干部昨天她在市厅见过,前言后语也搭得上,应该确实是工作上的失误。

  事关死者,时樱不希望出什么差错。

  她点点头:“行,我跟你们去。”

  邵承聿立刻跟上:“我陪她。”

  俞非心慢了半秒:“我也一起。”

  女干部看了一眼俞非心,面露难色:

  “我们车上还有别人,除了时同志外,还可以再坐一个人。多的就坐不下了。”

  然后就是这句话让时樱起了疑心。

  现在的吉普车一般是五座,前二后三

  除去司机还有这位女干部,车上居然还有一人。

  仅仅是来接她,需要这么多人吗?

  俞非心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:“车上这么多人?”

  女干部顿了顿,脸上有些窘迫:“是这样,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同事,听说我们回局里,顺带载他一程。”

  时樱没有完全放下戒心:

  “承聿哥,让非心陪我吧,你要实在不放心,打辆车跟上来就行。”

  女干部眉头跳了跳。

  时樱……还是不放心啊。

  这是在警告他们吗?

  很可惜,没有用。

  女干部的目光在吴晓燕身上一扫而过,随后带着时樱她们上了车。

  邵承聿拦住一辆乌龟车。

  “跟上前面那辆车,去市局!”

  乌龟车刚拐过两个街口,忽然围了一堆人。

  有人躺在地上,旁边围着一圈人。

  那人喊着“救命”,满脸是血,像是被打了。

  乌龟车被堵得死死的,过不去。

  邵承聿跳下车,想从旁边绕过去。

  这是人为制造的混乱,人越挤越多,他怎么都挤不过去。

  该死的!

  他没在迟疑,转头直奔公安局。

  ……

  吉普车在沪市的老街道里七拐八绕,开得飞快。

  时樱坐在后座,俞非心紧挨着她。

  前面开车的还是一个年轻人,副驾驶上坐着刚刚的那位女干部。

  而在他们身边,还坐着一个中年人。

  时樱看着窗外,街景越来越陌生。

  “同志,这是往市局的路吗?”她问。

  女干部回头笑了笑:“抄近道,老城区路不好走,绕一下。”

  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。

  时樱心生戾气,果然是陷阱。

  明天就要下葬,他们搞这一出,真是让人死都不得安宁。

  她看了一眼俞非心,俞非心也正看她,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,用眼神向时樱示意——

  要不要动手?

  时樱犹豫了几秒,不行。

  现在是在车中,人太多了,有空间也不好施展。

  刚才俞非心一直盯着饭菜,也确认过吴小燕没有下药。

  这些人知道俞非心的武力,却还是这么有恃无恐。

  到底为什么?

  时樱冲着俞非心微微摇头。

  前方传来一声嗤笑:“时同志,你可真是个聪明人,恭喜你做出了对的选择。”

  那位女干部戏谑的看着她。

  时樱强装镇定:“你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
  女干部干脆利落的拔出枪,枪口直指时樱脑门。

  “把你身上的配枪和你这位小警卫身上的配枪都交出来。”

  俞非心飞快抽出手枪,她身边的男人瞬间出手,和她缠斗起来。

  两人打的激烈,差点擦枪走火。

  时樱也拔出了枪,她很冷静,对方要是想杀她,那早就应该动手了。

  女干部嗤了一声:“你是很聪明,但是你知道吗,你那位爷爷家的煤气已经开了半个小时了。”

  “现在只要添上一根火柴,你说会怎么样?”

  时樱瞳孔紧缩,很快又缓和下来:“你们不敢。”

  “发生了爆炸,闹出了这么大动静,你以为你们逃得掉?”

  女干部说:“你要是不听话,那就只能爆炸了。”

  “我们干这行的,哪个不是把头别在裤腰带里?”

  “现在你激烈反抗,我们会死,发生爆炸了,我们也会死,但这就是我们的使命,我们愿意接受。”

  “你呢,你愿意接受你的家人死亡吗?”

  时樱表情极差。

  女干部又说:“现在你不见了,你那位未婚夫同志,肯定是着急找周局长救你。”

  “你那些家人会蒙在鼓里,他们或许是在客厅,或许是在灵堂前,一边聊天一边等你回去。”

  “你也不要想着拖时间,时间拖得越久,对我们来说越不利,现在,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