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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朱宝拍了拍他的肩膀,初来时,他和郑文森的反应一模一样。

  但很快,他就习惯了。

  因为,这郭府的一切,对他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。

  花圃、书房、马厩、戏台……

  连下人住的房间,都要比普通人家好上数倍。

  每日的膳食,无论几个人吃,都必须要有九菜一汤,吃不完,绝不回锅,而是直接倒掉。

  这种日子,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,但却有人的的确确的在过这样的生活。

 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,他也不敢相信。

  不知不觉中,已经到了宴客正厅。

  宋婉清粗略的算了一下,大概摆了三十张桌子。

  一半都已经坐满了。

  宾客有老有少,还有五六岁的孩子,正在空地上嬉戏追逐。

  其中一人,正是郭蕊儿。

  郭蕊儿看见宋婉清,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,也不再玩了,往后院跑去。

  宋婉清挑了挑眉梢,不动声色。

  “郭二公子”,有人唤了一声。

  交谈甚欢的宾客,这才注意到主家来了,连忙起身,拱手行礼,吹捧寒暄。

  郭冬冬对这种场面可谓是信手捏来,三言两句就把这些人哄的找不到北了。

  阿谀奉承一番。

  宾客们这才看向了宋婉清三人。

  “郭二公子,这三位是?”

  “我的朋友”,郭冬冬不假思索的道。

  “前不久治好了郭老爷子病的,难道,就是这位姑娘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“年纪轻轻,就有如此医术,真是后生可畏啊!”

  宋婉清扯了扯嘴角,敷衍一句,“运气好罢了。”

  那人还想再说,郭冬冬抢在前头,“宋姑娘,郑大哥,这边请。”

  他为二人安排的座位非常靠前,在次主位。

  席位上的郭家亲眷,见此,一大半都黑了脸。

  他们都没坐上这次主位,这二人凭什么?

  是,那姑娘是救了老太爷和郭冬冬没错,但他们这么多年来,为郭家四处奔波、牺牲奉献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被两个外人踩在他们头上算怎么回事?

  不过,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。

  老太爷这么多年,咬紧牙关不立新家主,就是在等郭冬冬。

  他还没回来尚且如此,这回来了还得了了?

  万一这刑氏母子没争过,家主之位落在了郭冬冬头上。

  此时得罪他,可就坏了。

  宋婉清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,她不以为然,拉着郑文森施施然落座。

  郭冬冬坐在了二人旁边。

  朱宝还要履行护卫的职责,站在郭冬冬身后。

  察觉到四面八方朝自己看来的视线,郑文森只觉得无比不自在,如坐针毡。

  但见宋婉清气定神闲,也只好按捺住莫名焦躁的心,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。

  宋婉清注意他的不适,拿起桌上的糕点,咬了一口。

  立刻有人,露出嫌恶的目光。

  粗鄙!

  主家都没动筷,她反倒吃上了。

  果真是穷酸,没有半点教养!

  宋婉清只当没有看见,压低了声音,冲郑文森说道:“该吃吃,该喝喝,不然一会就吃不到了。”

  她来之前,特意打听过。

  郭家有家规。

  家主在世,家主之位,不可传给儿子,只能传给孙子。

  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郭家祖上,人丁不丰,一度险些要断了香火的程度。

  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,鼓励后代多生多育。

  儿子想要家主之位,那就必须再生儿子。

  若是正妻生不出,那就纳妾。

  妾室一个生不出,那就纳两个,两个不成,那就纳三个,直到生出来儿子为止。

  否则,老的不死,儿子就别想得到家主之位。

  按正常来说,在孙子年满十岁时,就可以立新家主了。

  这个时候,新家主还未及笄,需要父亲从旁协助。

  所以,真正的权力,是在父亲手上。

  这就有点类似于,垂帘听政。

  新家主空有其名,却未有实权,直到下一任新的家主出现。

  郭老爷子坚持到现在不立家主,就是有心偏袒,想等郭冬冬回来。

  郭文昌处处受制于人,遭人笑话。

  才会对刑氏的所作所为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  而这些郭家的亲眷旁支,祖上压根不姓郭,原都是跟着郭家族长四处打拼的家奴。

  后来,幸得郭家族长看中,改了姓,入了郭家,从此以郭家人身份自居。

  所以,他们的地位才如此之低,明明是长辈,却要对郭冬冬一个小辈,点头哈腰,谄媚至极。

  这些人压根就不是郭家人,又是萍水相逢,在乎他们的想法干什么?

  且,刑氏和郭文昌,怕是都对她动了杀心。

  让她对他们敬重?

  不好意思,办不到!

  今日,本就是一场局。

  一场杀局。

  她此时,能坐在这里,已经算给郭冬冬面子了。

  郑文森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但见又吃又喝,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。

  喝了一口桌上的茶。

  他瞪大了眼睛。

  又吃了一个糕点。

  眼睛瞪的更大了。

  而后,郑文森默默的掏出手帕,将糕点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,揣在了怀中。

  这么好吃的东西,拿回去给媳妇尝尝。

  就在这时,突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
  “老太爷、老爷、夫人来了!”

  众人也顾不得去瞪宋婉清和郑文森了,连忙起身,拱手行礼。

  但郭冬冬却稳稳的坐着,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。

  宋婉清也稳坐着,甚至,还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。

  郑文森见状,有样学样。

  三人不起身,又坐的靠前,郭文昌想看不见都难。

  他先是看向了郭冬冬,而后转向了朱宝、郑文森,最后,视线停留在宋婉清身上。

  脸色阴沉的可怕。

  被他扶着的郭老太爷皱了眉,敲了敲手里的拐杖。

  郭文昌回过神,换上了一张笑脸,“爹,我扶你坐下。”

  郭老太爷板着脸,坐在了主位。

  郭文昌眸色变了变,面向众人笑着说道:“各位不必客气,来了就是客,都坐,都坐。”

  他虽笑的和煦,但眼神却冷的骇人,给人一种假笑感。

  这是宋婉清第二次见他。

  此人面色发青,鼻梁起节,腮骨外翻,这是典型的易怒面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