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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知已经迟到的朱棣,

  做好了被父皇埋汰的心理准备,

  推门进入了偏殿。

  却听到,

  一道陌生的声音,提起了“皇家密档《太宗遗事录》”,

  他顿时眉头紧皱,

  因为后世子孙皇帝发掘出的各种后世记录,

  虽然准确性无误,

  但很多都是非官方正史,

  行文比较野。

  由于靖难成功后大清算的事,

  朱棣知道自己在学界的形象不是特别好,

  他料定自己被这些非正式记录提及时,必然不会有好事,

  所以,

  对这种遗事、秘史、考证集、名录、手册之类的文献,

  朱棣都异常警惕。

  朱佑樘微微一愣,

  敢在太祖爷当面,展现出倨傲之色,

  还有这长相,

  不是太宗皇帝,还能是谁?

  他赶忙与众兴藩一脉的后世皇帝,朝着朱棣躬身见礼。

  朱棣先是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免礼,

  而后朝着主位行礼,“儿臣见过父皇。”

  没等朱元璋发话,

  他便扭头上下打量着朱佑樘,“看来是有新的大明后世皇帝来了。”

  朱佑樘被点名,立刻再拜道,“臣孙朱佑樘拜见太宗爷。”

  没听到那个不伦不类的“成祖”庙号称呼,

  朱棣满意地微微颔首,

  不过依旧用带着质疑的语气说道,

  “佑字辈的?见深的儿子?厚照的父皇?”

  听到这番内容与太祖爷无异,也极具威严的问话,

  朱佑樘恭敬地答道,“回太宗爷,是!”

  “臣孙。。。”

  朱棣不等他说完,直接语气严厉地问道,“你读的那个什么《太宗遗事录》是什么情况?”

  “还皇家密档?可是正经记载朕的史料?”

  朱佑樘顿时一愣,

  太宗爷怎么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?

  一上来不应该先查问朕的情况吗?

  咋就先问文献的事?

  这是正经的太宗皇帝吗?

  朱佑樘再一拱手,准备回答,

  只听,

  朱元璋的怒喝声响彻偏殿,“老四,你放肆!”

  “咱再说一遍,有咱在,没你称朕的份!”

  朱佑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,被吓得脖子一缩,

  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,

  茫然之际,朱佑樘发现其他后世皇帝已经淡定地垂头缩身,装出一副与朕无干的样姿态,

  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,立刻开始有样学样,

  这偏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社稷宗庙啊,

  皇帝有大有小,

  当了孙皇帝,必须得比孙子还孙子。

  朱元璋继续呵斥道,“你老四怎么当祖宗的?”

  “看看人家佑樘,好心提供新的后世记录,都没讲话,就被你吓成啥样的?”

  朱棣朝着朱元璋拱手致歉,“父皇恕罪,儿臣只是比较在意新记录的可靠性,”

  “一时有些情急。”

  朱元璋冷哼一声,“你是在意新记录的可靠性?”

  “咱倒是觉得,你更在意那些与你有关的记录来源吧?”

  “是怕那些记录乱编排你?”

 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尴尬,

  父皇他咋就能料到朕的想法?

  有一个聪慧看透人心的老爷子,是朕的幸事,也是朕的大不幸,

  腹诽一番,朱棣还是一本正经地否认道,

  “父皇哪里的话?”

  “儿臣真的是关注信息的可靠准确,这关乎您的决策。”

  “正事要紧,朱佑樘你继续说吧。”

  朱佑樘啊了一声,马上拱手说道,“是,臣孙遵旨。”

  “两位祖宗容禀,这《太宗遗事录》是一个正经的文献,它的作者是周定王。”

  朱棣与朱元璋互视一眼道,“周?定王?老五?”

  朱佑樘道,“太宗爷英明,就是周藩的叔祖,朝廷给他老人家上的谥号是‘定’。”

  朱元璋眼眸微眯,

  大虑静民、纯行不爽、安民法古,安民大虑,

  符合这四项准则,才能称得上“定”,

  老五做了那么多荒唐事,能配得上这等美谥?!

  而且老五与林豪恩怨甚深,

  他手书下的林豪相关记录能信?

  只怕内容编排的,会比十七写的那份东西还不堪。

  朱棣轻轻抚了抚胡须,

  老五为人实在不靠谱,像长不大的孩子,

  当年被允炆收拾地很惨,

  咱恢复他的爵位之后,他还是不安分守己,想着法子折腾谋取权力,

  所幸前些年算是开窍了,

  居然主动将河南三护卫献给了朕,

  待他崩后,朕会赐给他一个“定”的谥号,也说得过去。

  如果这会朱高炽在场,

  他一定会补充提醒,周王叔的谥号是他赐下的,

  朱橚的崩逝时间,要比自己的四哥晚一个月。

  朱佑樘不知道两位祖宗心中所想,凝眉叙述着自己脑中记下的林豪相关内容,

  “根据周藩叔祖所写,”

  “...林豪受懿文太子提拔,于洪武二十五年入京,依靠死谏博出位,常常口无遮拦,语不惊人死不休,”

  “父皇极其厌恶之,”

  “但考虑到需要向各方传递‘皇帝虚心纳谏’的信号,父皇只得强忍着,”

  “还要授予他各种职权,以示表面上的恩宠。”

  “不仅父皇厌恶他,朝堂百官皆羞于和他为伍,”

  “常有官员和士林人士,抨击此子品行低劣,贪得无厌,口蜜腹剑,丝毫不讲读书人的礼义廉耻,”

  “标榜清廉,实际却爱讲排场,出入必坐豪华马车,”

  “虚症严重,不近女色,却有龙阳之好,私生活极其混乱,”

  “利用职务便利,党同伐异,大肆迫害异己,”

  “离间天家骨肉亲情,三哥郁结而早逝,孤和他有莫大的关系。”

  “此子若不是走**运,早早巴结上了四哥,得到了四哥的强力庇护,”

  “每次出事,四哥都拼尽所有力气出手保全,”

  “就凭他‘万人嫌’的为人,还有后期父皇根本不待见他的处境,”

  “他能苟且活到善终?”

  “不过,四哥登基之后,也看清了这狗贼的真面目,”

  “身为东宫署官,受大哥厚恩,不思回报,反倒屡屡背刺东宫,”

  “所以,四哥登基之后,就把他列入了旧臣名单里,”

  “直接抹除了他的档案,”

  “真是大快人心。。。”

  “回两位祖宗,这就是臣孙记下的林豪相关内容。”

  朱棣无语地摇了摇头,

  老五这不争气的东西,

  到底是有多恨林豪啊?

  居然把人家这般往死里抹黑?

  坐豪华马车的明明是他自己,还有脸推到林豪头上,

  还有龙阳之好,这都能和林豪搭边?

  人家要不是重度虚症在身,

  早就敞开来玩乐,

  像林豪这般,当一个孤忠实在太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