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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士气这个东西很玄学。

  尤其是应该如何鼓舞士气,更是成为名将的必备条件。

  可惜的是,许多将领究其一生,都难以掌握其中精髓奥秘。

  但赵子虎显然不在其列。

  自从跟随林羽之后,他便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,飞速成长。

  林羽有心给他打造的“白袍将军”、“温酒夜劫营”等诸多人设,虽然已经将他抬上了当下名将的行列。

  但这终究都只是噱头。

  真正要他打出气势、打出成绩的,便是这皇城守卫战了。

  “抬棺而战”的盛大出场,让赵子虎短暂拥有了成为天下名将的资本。

  大前提是,他能够打赢这一场硬仗,并且活到最后。

  此时,林镇雄指挥着重新整队的辎重营,使用投石车将源源不断的火球投掷到皇城之中。

  这些火球,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火球。

  一个个都是用湿木头混合木屑、丝绒、碎布等容易发烟的物质组成,在表面浇上一桶牛油,点燃后直接投进城内。

  火球炸开后,会立刻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浓烟。

  此为“烟涛之术”,能够混淆守城士兵们的视线、引发咳嗽,乃是攻城的一大利器。

 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。

  对此林羽早有应对,及早铲掉了皇城之中的木质房屋,悉数换做石造的不说,还在城墙各处准备好了水桶。

  士兵们用头巾浸水,捂住口鼻便可继续战斗。

  影响可谓微乎其微。

  而另一边。

  女帝亲自擂鼓,更是激发了守城将士们的无穷斗志。

  倭人的武士刀虽利,但毕竟是用人命在堆。

  而人命,总有耗光的时候。

  渐渐的,跟守城士兵们对战的,从矮小的倭人变成了皮肤黝黑、头顶扎着鞭子的回鹘人。

  他们的弯刀砍在士兵们的盔甲上,除了擦出一溜儿的火星子之外,再无任何作用。

  不,不对。

  这些回鹘人的骨头,远比倭人的要坚固许多。

  所以几番劈砍下来之后,将士们手中的厚脊砍刀,大多都有了豁口。

  刀不利了怎么办?

  那就只能换上势大力沉的重兵器。

  身上仅有铁片点缀的回鹘人,虽然体格见状,却也经不住狼牙棒一捶。

  什么,你说林镇雄的前锋营?

  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!

  回鹘人,是林镇雄最后的底牌。

  此时的他,就像是输红眼了的赌徒一样,倾尽所有将自己手头的筹码,全部推了出去,一把梭哈!

  梭哈,对于林镇雄来说是一种智慧。

  但在林羽看来,却是愚蠢至极的可笑错误。

  是林镇雄自己将自己送进了深渊。

  城墙上的敌人,这时候已经被击毙殆尽。

  当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回鹘人,被赵子虎一枪挑翻丢下城墙时,便预示着这次攻防战的胜败已经定下。

  林镇雄输光了他全部的筹码。

  城墙上,此刻想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虎吼。

  余下众人,再无任何战意,只得丢盔卸甲、狼狈不堪地逃回到了本部营地。

  军师看着遍地的尸骸,痛苦地摇了摇头:“大势已去,奈何,奈何啊!”

  鸣金收兵。

  双方都各自回了营房,没有再继续战斗。

  此役,林镇雄损失惨重。

  倭人全军覆没,回鹘人十不存一。

  甚至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前锋营,都被打得只剩下了一个百人队的编制。

  原本人头攒动的中军大帐,此刻只剩下了不到十名高级将领,且人人带上,狼狈不堪。

  林镇雄环顾四周一眼,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悲痛和惋惜。

  “陛下,我们该撤军了。”

 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,终于还是军师打破了宁静,开了口。

  有些话,不能由林镇雄来说。

  只能是他这个军师代劳。

  林镇雄缓缓抬起头,双眼通红,血丝密布:“撤军?我这么多的同袍手足,惨死在了这皇城之下,我不想着替他们报仇,你却反倒要我撤军?”

  声音很大,斥责的意味也很强,但却只是雷声大、雨点小。

  军师心里很清楚,林镇雄需要一个台阶。

  而这个台阶,能也只能是他亲自来给。

  即便,这会让军师背负上近乎一辈子的惨痛骂名。

  “陛下,三军疲软不堪,士气低迷如斯,再打下去我们损失的可就不单单只是这十五万人了,还有好不容易打下的偌大江山。”

  林镇雄依旧通红着眼,死死等着军师。

  “那又如何?难道你要让我当个贪生怕死的小人,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吗?”

  事情,有点超乎了军师的预料。

  不应当是这样的。

  但军师并没有多想,他继续见招拆招:“陛下!‘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;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’啊!”

  军师借用了远唐大诗人杜牧的句子,以西楚霸王项羽为喻,给足了林镇雄台阶。

  林镇雄沉吟许久,并没有说话。

  在场的这些幸存的将士们,打心眼里都已经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。

  但是碍于情面,他们不能说什么。

  甚至,他们此时就算心里有千般不愿,也只能说他们愿意奉陪到底,死战不退。

  还好,林镇雄并没有要他们表忠心。

  过了许久,林镇雄将杯中杯酒一饮而尽,而后生涩地说道:“朕罪有三,未能通地道、陷皇城、复国土。”

  闻言,在场所有武将都默契地起身下跪。

  军师亦然。

  “陛下!”

  “军师,你说得对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

  林镇雄的声音之中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萧索,他的身影似乎在这个瞬间苍老了许多。

  “就这样吧,就这样……划江而治,我们还有机会卷土重来的。”

  说到这儿,林镇雄摆了摆手:“都下去吧,准备收拾行囊,等到子夜……我们便有序撤退。”

  所有人站起身来,鱼贯离开了中军大帐。

  这时候,林镇雄忽然想起了之前被他瓮杀的、名叫周乾的大夏官吏。

  他当初便是很有诚意地前来议和,所提出的条件便是划江而治。

  这样兜兜转转,死了十几万的将士。

  没想到,竟然还是同样的结果……

  当真讽刺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