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河市,城北某废弃化工厂。

  陶关躲在一个锈蚀的反应罐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已经打空的**。

  外面,探照灯的光束不时扫过,军靴踏过碎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 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个马仔,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心腹。

  从昨天晚上开始,他所有的地盘,所有的据点,全都被外面那群当兵的给扫荡了一遍!

  但凡有反抗的,那特么那群当兵的开枪是真特么一点都不手软啊!

  他不知道的是,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嘛!

  “关哥,出不去了...四面八方都是当兵的。”一个马仔颤声说。

  陶关没说话。

  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:“...敦促所有涉案人员立即自首...争取宽大处理...”

  宽大处理?

  陶关惨笑。

  他手上沾了多少血,他自己清楚。

  从二十年前帮殷雅楠放那把火开始,到后来垄断三河砂石、走私、放高利贷...死在他手里的人,不下上百个。

  自首?宽大?

  骗鬼呢。

  “关哥,要不...咱们拼了?”另一个马仔红着眼。

  陶关摇摇头。

  他掏出手机,小屏幕已经碎裂,但还能用。

 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
  响了很久,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,电话通了。

  “大哥。”陶关的声音异常平静。

  电话那头,陶伯谦沉默了几秒,才哑声道:“小关...你在哪?”

  “出不去了,被围了。”

  陶关顿了顿:“大哥,我对不住你,对不住陶家。但我...不后悔。”

  “小关!你别做傻事!投降!投降还能...”

  “投降也是死,不如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
  陶关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解脱:“大哥,这些年,我替你、替殷雅楠、替那些人,干了多少脏活,你清楚。现在我完了,但有些事...我会带进棺材里。”

  “你...你什么意思?”

  “意思就是,我死了,有些秘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。你...还有机会。”

  陶关说完,直接挂断电话,把手机砸在地上,踩得粉碎。

  他看向两个马仔:“你们俩,投降吧。手上没沾人命的,说不定能活。”

  “关哥...”

  “走!”

  陶关厉喝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,拉环扣在手指上。

  两个马仔对视一眼,最终咬牙举起手,踉跄着走出藏身处。

  “我们投降!别开枪!”

  探照灯立刻锁定他们,士兵冲上来将两人按倒。

  陶关听着外面的动静,背靠着冰冷的反应罐,缓缓坐下。

 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,殷雅楠把他叫到办公室,递给他一桶汽油。

  “小关,这事办成了,以后三河...有你一半。”

  他办了。

  他让魏红兵去办的!

  那场火烧死了十二个孩子,也烧掉了他最后一点人性。

  从此他在黑道上越走越远,直到今天,走进这条死路。

  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喊话:“陶关!你已经被包围了!放下武器,举手出来!”

  陶关笑了笑,抬起手,看着那枚手榴弹。

  然后,他拉掉了拉环。

  轰——!

  巨响在废弃厂区回荡,火光冲天而起。

  远处指挥部,赵兴国接到报告,沉默片刻。

  “确认身份。”

  “是。DNA比对正在进行,但从现场遗留物品和体型特征看...大概率是陶关本人。”

  赵兴国放下通讯器,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
  “三河市委班子正在接受审调查,省委那群人也在接受调查,至少目前而言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”

  他放下通讯器,微眯着眼睛,点燃了一支烟,也不知道小师弟怎么样了。

  龙江的盘子,目前没人敢插手,一旦插手,后果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。

  可以有想法,但仅限于自己知道!

  一旦外泄,哪怕只是想法都得被**盯上。

  甚至在目前来说,这都算是比较好的事情了,不被军方盯上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!

  赵兴国吐出一口烟,白色的烟雾在指挥部的灯光下缓缓升腾,模糊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。

  陶关的自爆,与其说是顽抗的终结,不如说是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!

  表面的水花很快会平息,但底下搅起的淤泥,才刚刚开始翻涌。

  他拿起红色保密电话,接通了正在省城主持大局的霍思齐。

  “老霍,陶关这边解决了。他倒是给自己选了个痛快。”

  电话那头,霍思齐的声音透着连夜鏖战的沙哑,却异常清醒。

  “死无对证,但也斩断了一条最直接的线。他最后联系谁了?”

  “陶伯谦。”

  赵兴国弹了弹烟灰:“通话内容监听组正在解析,陶伯谦那边现在恐怕坐不住了。”

  “坐不住就对了。”

  霍思齐冷笑:“殷雅楠在招待所里,刚开始还端着,昨晚看到军管通告和第一批异地干部名单后,心理防线已经松了。”

  “她现在拼命想把事情往陶关个人犯罪上引,试图保住她那条线上的其他人。”

  “由不得她。”

  赵兴国语气斩钉截铁:“王秀芳组长那边,证据梳理得怎么样了?”

  “正在攻坚。二十年前的孤儿院火灾案,技术组在旧址新发现的土壤样本里检出了特定助燃剂成分,与当年魏红兵经手的一批消防报废物资能对上。”

  “更重要的是,当年侥幸活下来的三个孩子之一,我们找到了,她现在愿意出面作证。”

  “指认当年亲眼看到魏红兵在火灾前夜出现在孤儿院附近,和一个戴眼镜的干部密谈。”

  “这个小姑娘全身烧伤面积高达百分之九十八,全毁了...在我们进行走访的时候,她突然问了一嘴陈知行...这个消息你可以斟酌一下告诉陈知行。”

  “好!”

  挂断电话,赵兴国走到巨大的态势图前。

  代表已控制区域的绿色几乎覆盖了整个三河市,只有零星几个代表残余抵抗的红色光点在闪烁,正被快速扑灭。

  他的目光却越过地图,仿佛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。

  陶关用一颗手榴弹把自己炸得粉碎,看似决绝,实则留下了一地需要费力拼凑的碎片。

  京城那边必然因此掀起的、更为隐秘的波澜。

  陶伯谦接到弟弟最后一个电话后,是会更加疯狂地挣扎,还是会做出别的选择?

 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雨不知何时停了,但阴云未散。

  三河市的军管广播依旧在循环播放,街道上装甲车巡逻的轰鸣取代了往日的车水马龙。

  这座被黑恶与**浸**了二十年的城市,正在钢铁洪流的护卫下,经历一场痛彻骨髓的刮骨疗毒。

  最重要的是,从军管开始,举报电话就没有停过!

  龙江上一任退休的老干部同样在被清洗!

  这场大清洗之后,是非黑白,最终都得有个定论!

  官场,不是只有黑和白。

  但如今,只能留下白!

  挂断电话后不久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出现在了赵兴国的面前!

  “司令,有人要见您,说是周家的周若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