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时间,已经对于如今的三河市而言,已经很长了。

  从暗访组开始到现在,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,如今到这种地步,不能怪他们逼的太狠,只能说如今的局面是必然的。

  滨江市和龙江市的行动是同步的。

  省委那边的局面也很难看,哪怕是赵道然,都被规起来了。

  总之,如今的龙江,干部缺口太大了。

  窗外的小雪渐渐密了,落在光秃的枝桠上,积起一层薄白。

  陈知行收回目光,将烟按灭在窗台的金属托盘里。

  火星熄灭的瞬间,他仿佛也按下了心中某种翻涌的情绪。

  “不见也好。”

  赵兴国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:“有些伤口,揭开一次就够疼了。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,南疆那边...不会比这里轻松。”

  陈知行扶着助行器慢慢走回床边,每一步都还能感受到右腿传来的钝痛,但比起一个月前那种撕裂感,已经好了太多。

  这大概率是他的最后一支烟了...想起周若璃让他戒烟的场面,他的嘴角都抽了抽。

  “龙江军管结束后,部队撤走,新班子能压得住吗?”

  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。

  赵兴国重新坐下,神色严肃:“压不住也得压。这次清洗,从省委到乡镇,涉及四百多名干部。”

  “空缺的位置已经由中央统筹,从全国抽调骨干填补。军队虽然撤了,但政法系统、纪检系统的力量会长期驻守,定期巡视。”

  “领导说了,龙江要成为全国政法整顿的样板,不能烂尾。”

  “陶关那伙人当众审判枪决,露天法庭一场接一场,那些被欺压了十几年的百姓,现在敢说话了。群众监督的力量一旦起来,比什么检查组都管用。”

  陈知行点了点头,这确实是最好的结果。

  不靠一时雷霆,而靠制度重建和民心觉醒。

  赵兴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陈建国书记,前天回京前,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  陈知行抬眼。

  “他说,刀磨快了,不是用来藏的。南疆的毒瘤,该切就切,别手软。家里的事,有他在。”

  陈知行沉默了片刻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  这确实像陈建国会说的话。

  直接,强硬,不留余地。

  赵兴国看了看表,起身:“行了,你休息吧。三天后转院,我会派人护送。到了京城,好好配合治疗,南疆...等你。”

  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赵兴国轻轻带上门。

  走廊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仪器提示音。

  陈知行放下报告,重新望向窗外。

  雪越下越大了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三河市那些曾经被黑暗笼罩的街道,被**侵蚀的机关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,此刻应该都覆上了这层洁净的白色。

  但这洁白能维持多久?

  他不知道。

  他只知道,龙江的冬天会过去,雪会融化,埋在地下的种子会发芽。

  而有些被烧焦的废墟,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长出新的草木。

  就像他自己。

  身体上的伤口会愈合,骨头会重新长好。

  但心里那些窟窿...铁盾和铁壁最后的目光,晚晚溅在他脸上的血,孤儿院冲天火光里孩子们的哭喊...

  这些,可能需要用一生去填补。

  或者,永远填不满。

  他缓缓躺下,闭上眼睛。

  意识沉浮间,他又听见了那个嘶哑的声音,从某个地方想起。

  “活着,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。”

  是啊,活着。

  他还要活着去南疆,活着把那里的毒瘤一个个剜出来,活着看更多真相大白!

  活着...等到某一天,也许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见那些先走一步的人。

  三天后,清晨。

  一辆辆军方的吉普停在门口,一位位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战士将整个现场封锁。

  不得不说,安全感反正是拉满了。

  陈知行已经换下了病号服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,外面罩着军大衣。

  他不需要助行器了,但走路仍有些跛,右腿不敢完全受力。

  王秀芳和霍思齐都来送行。

  霍思齐将一个档案袋递给他。

  “南疆那边的初步情况,里面也有汇总。”

  王秀芳上前,替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,眼圈有些红,却努力笑着。

  “到了京城,听医生的话,按时做康复,按时吃药。心理干预也得做,别硬扛。你还年轻,路还长...”

  “放心。”陈知行轻声说。

  王秀芳用力点头,退后一步,让开道路。

  陈知行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,转身,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,坐进了越野车后座。

  车门关上。

  引擎低沉地轰鸣,车队缓缓驶离医院,穿过依旧戒严但已恢复生机的街道,驶向机场。

  沿途,他看到了一些变化。

  街角的露天法庭横幅还没撤,但旁听的群众已经从最初的愤怒激动,变得平静有序。

  新挂出的扫黑除恶举报箱漆色鲜红,旁边有穿**的民警值守。

  一家被陶关集团强占后又发还的商铺正在重新装修,店主是个中年男人,正踩着梯子挂招牌,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。

  学校门口,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衣,排队进校门,执勤的警察和志愿者耐心疏导。

  雪已经停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
  这座城市的伤口还在疼,但血已经止住了,新的血肉正在缓慢生长。

  越野车驶入机场,直接开到了一架小型军用运输机的舷梯旁。

  陈知行下车,抬头看了看灰蓝色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然后一步步登上舷梯。

  机舱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
  引擎轰鸣加剧,飞机滑跑,抬头,冲入云霄。

  透过舷窗,陈知行看到三河市渐渐缩小,变成棋盘般的网格,最终隐没在苍茫大地与雪原之间。

  他收回目光,打开霍思齐给的档案袋。

  屏幕亮起,第一份文件就是南疆省公安厅的近期简报。

  标题很简洁,《南疆省毒患现状及初步打击方案》。

  陈知行点开文件,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。

  跨境**网络、武装护毒、基层政权渗透、青少年涉毒率...

  触目惊心!

  【龙江卷,终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