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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时辰后。

  江辰踏着夜色来到云府。

  今日前来,是有一桩要紧事。

  他想向云霓裳当面请教,关于云家世代守护的那件“永生秘宝”。

  药泉仙境那日她曾说,待他夺嫡成功,成为真正的家主,便告诉他那个秘密。

  如今他已是家主,印玺在手,只待秘地归来便可完全掌权。

  他并不是贪图云家秘宝,只是此事关乎薜夫人给他的藏宝图,想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。

  云府门卫见是新任家主亲至,连忙入内通禀。

  片刻后,云铮亲自迎了出来,面上带着几分意外与热络:“江家主夜访,可是有要事?”

  江辰笑着抱拳还礼:“云伯父,晚辈冒昧,想求见霓裳小姐一面,不知是否方便?”

  云铮闻言,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
  他看了看江辰,忽然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:“江家主,莫非是来赴约的?”

  江辰一怔:“赴约?”

  随即他点了点头,确实是来赴约的。

  云铮笑意更深,带着几分老丈人看女婿的审视,笑道:“小女半个时辰前便出门了。”

  他虽然没有像云缨那般见到云霓裳,但也知道云霓裳特意打扮了一番,连那枚珠钗都戴上了。

  “出门了?”

  江辰顿时满头雾水。

  云铮望着江辰道:“对啊,不是你写信约小女见面吗?”

  江辰心头猛地一沉,忙道:“云伯父,我没有给霓裳小姐送过任何信。”

  云铮面上的笑意骤然凝固,神情有些不安道:“你……没有送信?可她分明收到一封信才出去的!”

  话音未落,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从厅侧传来:

  “爹爹,我知道姐姐去哪儿了!”

  云缨抱着布老虎,不知何时溜到了厅门口,小脸红扑扑的。

  云铮连忙招手:“缨儿,快说,你姐姐去哪儿了?”

  云缨蹬蹬蹬跑进来,仰头望着父亲和江辰,语速飞快:“姐姐今晚打扮得像仙女一样,换了好漂亮的裙子,我问姐姐是不是去约会,姐姐没否认,只说不许告诉别人。”

  “她说她要去黑风林,见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。”

  小丫头顿了顿,眼睛亮晶晶地补充道:“姐姐还脸红了!我从来没见姐姐脸红过!”

  云铮听着小云缨的话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
  除了云家人外,对云霓裳来说,能让她如此重视的人,恐怕也只有江辰了。

  既然江辰说他没有写信给她,那又是谁约她出去的?

  他猛地转向江辰,脸色深沉道:“江辰,你当真没有送信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江辰摇了摇头。

  忽然间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身形猛地化作一道青芒,如流星般朝城外掠去。

  ……

  黑风林。

  云霓裳提着琉璃灯,站在林边青石旁。

  林中只有风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。

  她已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,却没有丝毫不耐烦。

  他来晚了,定是有事耽搁。

  他新承家主之位,肯定要处理很多事务,想必焦头烂额。

  她望着林外的蜿蜒小道,眼眸充满期待之色。

  很快,她听见脚步声响起。

  沉稳而从容。

  是他。

 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,下意识低头理了理裙摆,又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珠钗。

  确认一切妥帖后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
  果然看到江辰正从小道中走来。

  江辰望着云霓裳,淡然一笑。

  云霓裳只觉得面上一热,那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,连指尖都微微发烫。

  她迎上前几步,轻声道: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江辰淡然应道,像往常一样。

  可云霓裳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她来不及细想,便见江辰率先开口道:“云小姐今夜好漂亮,是特地为我打扮的吗?”

  云霓裳俏脸绯红,垂下眼帘:“嗯。”

  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
 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,几乎要盖过林中的风声。

  江辰没有说话。

  云霓裳感觉到江辰朝她走近过来,然后看到他抬手伸向自己,似乎要将她揽入怀中。

  云霓裳顿时恍惚了一瞬。

  那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恍惚。

  她的身体没有抗拒,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。

 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她腰侧的刹那!

  她忽然向后退了一步。

  抬起头,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。

  “你不是江辰。”

  她的声音很冷,充斥着一丝愠怒。

  那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微微一僵:“云小姐,你在说什么?”

  “我不是江辰,还能是谁?”

  云霓裳没有答话。

  她只是盯着他,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江辰的眼睛不是这样的。

  江辰看她时,目光总是沉静的,像深不见底的潭水,偶尔泛起波澜,也是温和的。

  他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,仿佛在打量猎物般的灼热目光。

  “江辰不会这样。”

  云霓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冷,“他是那种轻浮的人,他不会轻易碰我,你到底是谁?”

  那人望着她,的笑意一点点褪去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恼怒,甚至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,还有近乎疯狂的嫉妒。

  “你就这么了解他?”

  那人猛地运功,脸上容貌开始发生变化,露出一张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。

  云霓裳看着眼前男子,瞳孔骤缩。

  “江……擎云……”

  那三个字从她唇间溢出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
  江擎云嘴角居然抖动,眼神充满愤怒和嫉妒。

  为了模仿江辰,他连呼吸时面颊的细微起伏都维妙维肖。

  江辰的笔迹,他更是临摹了上百遍,直到闭上眼也能写出分毫不差的撇捺。

  江辰的步态和说话的语气,他都仔细练过。

  他以为他学得足够像。

  可云霓裳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就将他一眼看穿。

  就因为江辰不会轻浮于她!

  “我哪里不如他?”

  江擎云的声音骤然拔高,眼中布满血丝,“论修为、家世和天赋,我哪一点输给那个域外来的野种?”

  他死死盯着云霓裳,声音充满愤怒、委屈和颤抖。

  云霓裳没有回答,只是轻声说:“你根本不配与他相比。”

  江擎云浑身一颤。

  他眼底那点残存的理性,被这句话轻轻击溃。

  他缓缓抬起头,嘴角慢慢咧开。

  那笑容,令人脊背生寒。

  “好。”

  他似是苦笑说着。

  云霓裳不再看他,转身欲走。

  可她只迈出一步,便僵在原地,周身仿佛陷入沼泽一般。

  一股磅礴而阴寒的威压,从她身后轰然罩下,将她的四肢百骸死死锁住。

  江擎云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:

  “云霓裳,你以为,你今晚还走得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