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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头偏西,残阳如血。

  石见银山外的这片山谷,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  刚才那震天的喊杀声、枪炮声,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,只留下了这一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。

  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“赤备”大旗,此刻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,被人踩在烂泥里。

  在那面旗帜不远处,松平健跪在地上。

  他的头盔不知去向,披头散发,身上的大铠也被砍得七零八落,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中衣。

  他手里握着那把象征着武士荣耀的肋差,刀尖颤颤巍巍地抵着自己满是肥膘的肚子。

  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甘心啊……”

  松平健嘴里喃喃自语,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往下淌。

  他想不通,自己这五千精锐,怎么就像纸糊的一样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?

  “这就是天意吗……”

  他咬了咬牙,手腕一用力,就要往肚子里捅。

  “啪!”

  一只穿着厚底官靴的大脚毫无征兆地踢了过来,直接踢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
  “哐当”一声,肋差飞出去老远,插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。

  松平健捂着红肿的手腕,疼得呲牙咧嘴,抬头一看,只见一个满身是血、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壮汉正低头看着他。

  “想死?哪那么容易。”

  李剑仁把林家刀往肩膀上一扛,嘿嘿一笑,“你们那个什么山本大将就在后面挂着呢,你正好去跟他作个伴,再说了,你这一死倒是痛快了,谁来给我们国公爷当反面教材?”

  “绑了!”

  随着李剑仁一声吆喝,两个如狼似虎的大周亲兵冲上来,拿出那种专门捆牲口的粗麻绳,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位幕府名将给捆成了个大肉粽子。

  此时,周围那些侥幸没死的倭寇残兵,早就吓破了胆。他们跪在地上,把头埋进土里,连看都不敢看这些大周士兵一眼。

  “打扫战场!动作麻利点!”

  林凡骑着马,踩着满地的兵器和旗帜走了过来。

  他对这些俘虏没什么兴趣,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个松平健一眼。

  他的目光,越过了这片修罗场,看向了山谷的尽头。

  那里,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寨子,寨子后面,是一个个黑黝黝的矿洞口,还有那些还在冒着烟的冶炼炉。

  石见银山。

  倭国的钱袋子,大周的提款机,终于到了。

  “进城!”

  林凡马鞭一指。

  大军没有在那片血腥的战场多做停留,除了留下一个营打扫战场、看押俘虏外,其余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矿区。

  这里的守军早就跑光了。

  剩下的只有那些衣衫褴褛、瘦骨嶙峋的矿工。

  他们躲在矿洞口和工棚后面,惊恐地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军队。

  林凡没有去惊扰他们,而是径直来到了矿区最中心的那座大库房。

  库房的大门紧闭着,上面贴着幕府的封条。

  “砸开!”

  秦二狗早就按捺不住了,抡起一柄大铁锤,咣咣两下,那厚重的木门就发出一声哀鸣,轰然倒塌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

  灰尘散去。

  当众人的目光投向库房内部时,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。

  哪怕是这时候天色已晚,库房里光线昏暗,但依然掩盖不住那一抹抹耀眼的银光。

  那是银子。

  堆积如山的银子。

  有一箱箱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银锭,也就是倭国特有的“灰吹银”,像是一个个白面馒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。

  还有更多没经过精炼的富银矿石,随意地堆在角落里,哪怕是石头,上面都闪烁着让人心跳加速的金属光泽。

  “我的个乖乖……”

  秦二狗手里的铁锤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,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啊?这帮倭寇也太富了吧?”

  李剑仁也是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老邓说这是银山,我还以为是夸张,合着这特**还真是座银山啊!”

  林凡迈步走了进去。

  他随手拿起一块银锭,沉甸甸的,入手冰凉。

 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。

  有了这些东西,大周的工厂能扩建,铁路能修,新的战舰能下水,甚至能给孩子们多盖几所学堂。

  “好东西啊。”

  林凡轻轻摩挲着银锭表面那粗糙的纹理,眼睛里闪烁着光芒。

  他转身走出库房。

  门外,数千名大周士兵正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
  虽然他们纪律严明,不敢乱动,但那眼神里的渴望是藏不住的。

  大家出来拼命,为了啥?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?

  林凡笑了。

  他跳上门口的一个大石碾子,高高举起手中的那块银锭。

  夕阳的余晖照在银锭上,反射出迷人的光晕。

  “弟兄们!”

  林凡的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矿区。

  “都看到了吗?这是什么?”

  “银子!!”数千人齐声大吼,声浪震得房顶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。

  “没错!是银子!是白花花的银子!”

  林凡大声说道,“我知道,大家伙儿跟着我跨海远征,这一路不容易,在海上吐得昏天黑地,上了岸还要跟那帮疯狗拼命。有人受了伤,有人挂了彩。”

  底下的士兵们安静了下来,不少人想起了刚才牺牲的战友,眼圈微微有些红。

  “但是!”

  林凡话锋一转,手指着身后那座满满当当的库房,“咱们没白来!这一仗,咱们打赢了!这矿山,现在姓‘周’了!”

  “这就是咱们的军费!”

  他猛地一挥手,豪气干云地吼道:“传我命令!这次回去,所有参战的弟兄,每人发双倍饷银!阵亡的兄弟,抚恤金发三倍!我林凡把话撂这儿,只要有我一口肉吃,就绝不让弟兄们喝汤!”

  “这笔钱发下去,足够你们回去盖三间大瓦房,买几亩好地,再给家里的媳妇扯几身绸缎衣裳!还没娶媳妇的,那彩礼钱也有了!”

  这话太实在了。

  没有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理,就是房子、地、媳妇、衣裳。

  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头兵来说,这就是最动听的仙乐,是最暖人心的承诺。

  “万岁!国公爷万岁!”

  “发财了!咱们发财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