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给我!传给我!”

  顺子大喊着,虽然孩子们听不懂,但看到他张开双臂的样子,还是把球踢了过去。

  “嘿!这小子腿脚够快的啊,是个当斥候的料!”班长看着一个跑得飞快的小黑孩,忍不住赞叹道。

  不知不觉,军营外围聚拢了不少村民。

  他们原本是扛着锄头路过,或者是躲在门缝里偷看。

  可当他们听到孩子们的笑声,看到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士兵,此刻竟然像个大哥哥一样,为了不踩到孩子,宁愿自己摔个狗啃泥的时候,他们握着锄头的手,慢慢松开了。

  那眼神里的戒备和敌意,就像是这午后的雾气,一点点地散去了。

  林凡站在远处的一个土坡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  “国公爷,这……这成何体统啊?”

  李剑仁跟在后面,皱着眉头,“军营重地,跟一帮小屁孩混在一起,也不怕失了威仪。”

  “威仪?”

  林凡笑了笑,指着那个正在被孩子们围着欢呼的顺子,“老李,你看看那些村民的眼神,这种威仪,比你拿着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要管用一千倍。”

  “刀只能让人怕你,但球,能让人信你。”

  林凡转身,心情似乎格外的好。

  “这破球,算是把这扇紧闭的心门,给踢开了一道缝啊。”

  夕阳下,那个简陋的布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并不优美的弧线,却像是穿针引线一般,将两个原本敌对的世界,悄悄地缝合在了一起。

  那场踢球的热闹劲儿还没过,石见银山的大周军营里,又出了件新鲜事。

  虽说咱们大周的后勤那是一等一的硬气,海船一船接一船地往这儿运物资,压缩饼干、午餐肉罐头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
  可这人呐,就是个贱骨头。

  以前没肉吃的时候,做梦都想啃口肥的;现在天天顿顿是大鱼大肉,反倒是把那张嘴给吃刁了。

  “呸!”

  蹲在营门口的秦二狗,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,看着手里那块油汪汪的午餐肉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又是这玩意儿!天天吃,顿顿吃,老子现在打个嗝都是一股子猪油味儿,嘴里淡出鸟来了,牙花子都肿了一圈。”

  旁边的李剑仁也是一脸的苦相,正拿根草棍剔牙:“谁说不是呢。我现在看见这铁皮盒子就反胃。哪怕给我来根生黄瓜嚼嚼,也比这就着凉水啃肉砖强啊。”

  其实不光是他俩,整个大营里的弟兄们也都差不多。

  这咸肉吃多了上火,再加上水土不服,不少人嘴角都烂了,就馋那一口新鲜的绿叶子。

  林凡巡营的时候,正好听见这帮家伙在那儿发牢骚。

  他也没生气,反倒是笑了。

  这说明啥?

  说明弟兄们日子过得太好了,都有闲心挑食了。

  他转头看了看军营外面的田垄。

  虽说这地方穷,但毕竟是深秋初冬的时节,那田地里,一畦畦的大白萝卜长得正从土里往外冒头,绿油油的萝卜缨子看着就喜人。

  旁边还有几块菜地,种着些不知名的小青菜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
  “也是难为弟兄们了。”

  林凡指了指那片菜地,对身后的邓健说道,“去,传个令,告诉弟兄们,谁要是想吃口新鲜的,可以拿咱们多余的罐头去跟老乡换。”

  “换?”

  邓健一愣,“少爷,咱们直接买不就成了?给银子。”

  “银子是好东西,但在这些穷苦百姓眼里,有时候还真不如一口吃的实在。”

  林凡摇了摇头,“再说,咱们这次带来的罐头实在太多了,那帮后勤的都愁没地儿堆,拿去换点青菜,既清了库存,又给弟兄们败败火,一举两得。”

  命令一传下去,整个军营就像是开了锅。

  早就馋红了眼的士兵们,纷纷从床底下、背包里翻出攒下来的午餐肉罐头。

  这玩意儿大周兵吃腻了,可在外面那是硬通货啊。

  没一会儿,田埂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。

 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周兵,手里举着铁皮盒子,像是推销员一样,围住了一个正在地里拔草的老农。

  “大爷!别怕!我们不抢!”

  秦二狗挤在最前面,晃了晃手里的罐头,“换!懂不懂?我给你这个,你给我那个!”

  他指了指罐头,又指了指地里的大萝卜。

  老农吓得浑身发抖,锄头都拿不稳了。

  在他看来,这帮凶神恶煞的兵老爷围上来,那肯定是要命啊。

  至于换东西?别逗了,以前幕府的武士老爷来了,那是连锅都给端走的,什么时候跟你换过?

  “拿……拿去……都拿去……”

  老农带着哭腔,一屁股坐在地上,指着满地的萝卜,“别杀我……”

  秦二狗急得直挠头:“哎呀,都说了不白拿!”

  他干脆也不废话了,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。

  “啊!”老农惨叫一声,捂住了眼睛。

  “刺啦——”

  秦二狗熟练地撬开了铁皮罐头的盖子,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田野里飘散开来。

  他把开了盖的罐头往老农怀里一塞,然后自己蹲下身子,嘿哟嘿哟地拔了一大捧萝卜,抱在怀里就走。

  “两清了啊!这铁盒子归你了!”

  秦二狗心满意足地啃了一口带着泥的生萝卜,那脆甜辛辣的汁水在嘴里爆开,“咔嚓咔嚓”嚼得震天响,“爽!真特m的爽!这才是人吃的!”

  老农愣住了。

 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,看了看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子,又闻了闻那股子钻鼻子的香味。

  这是……肉?

 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头,蘸了一点盒里的油脂放进嘴里。

  咸的!

  有油!

  全是肉!

  老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
  在这个连糙米饭都吃不饱、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穷乡僻壤,这一盒子纯肉,那是只有大名老爷过寿才能吃得上的神仙美味啊!

  而且这肉里还有盐,那是比命还金贵的东西!

  “换……换了?”

  老农看着秦二狗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里那些不值钱的烂萝卜,整个人都傻了。

  这哪里是换东西,这分明是神仙下凡来布施了!

  “肉!全是肉啊!”

  老农捧着罐头,激动得手舞足蹈,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,“孩儿他娘!快出来!咱们发财了!大周的老爷那是真傻……不,那是活菩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