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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晨风卷着湿气,把黑竹峰那股常年不散的土腥味搅得更浑浊了些。

  王腾拿着那把只剩几根苗的秃扫帚,站在院门口。

  并没有车马的辚辚声。

  这次来的,是两个穿着藏书阁青衫的弟子。

  他们没用车,而是抬着一个巨大的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架子。

  两人走得极快,脚下生风,脸上却带着一股子像是吃了死苍蝇般的恶心表情。

  “韩瘸子,接货!”

  左边的弟子把木架子往泥地里一扔,溅起几点黑水。

  他连忙退后几步,从怀里掏出一块香帕捂住口鼻,仿佛那木架子里装的是瘟疫。

  “这是藏书阁底层清理出来的‘霉烂禁书’。”

  那弟子扔下一块玉简,声音闷在帕子里,听着有些发瓮。

  “都是些几千年前的老古董,受了潮,生了‘食文霉’。这种霉菌专吃文字灵性,还会顺着神识往人脑子里钻,让人变成只认识字的傻子。”

  “长老说了,这东西留着就是祸害,还会传染给新书。让你找个干燥的地方,用‘文火’慢慢烤,把霉菌烤死了再埋。”

  食文霉?

  王腾缩着脖子,抱着扫帚,一副被吓到的模样。

  “是……是……小人这就去烤……”

 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,眼底满是轻蔑与晦气,驾起遁光,眨眼间就没了踪影。

  王腾看着那个被油布包裹的木架子。

  即使隔着厚厚的油布,他也能闻到一股子陈旧纸张发酵后的酸腐味,混杂着一种墨汁干涸后的腥气。

  他没有急着动手。

  而是拖着那几百斤重的木架子,绕到了石屋背后的阴影里。

  “嘶啦。”

  油布被撕开。

  一股灰白色的粉尘“蓬”地一声炸开,像是坟墓里扬起的骨灰。

  王腾屏住呼吸,开启轮回之眼。

  视线穿透那层层叠叠、粘连在一起的烂纸堆。

  大部分书册确实已经废了,纸张一碰就碎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霉斑在蠕动。

  但在那堆烂纸的最中心,夹着一本只有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铁卷。

  这铁卷没有生锈,也没有发霉。

 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但那些字并不是静止的。

  它们像是一群被困住的蚂蚁,在铁卷表面疯狂爬行,试图冲破某种禁制。

  “活字?”

  王腾瞳孔微缩。

  这是上古儒门修士留下的“真言铁卷”。

  每一个字,都是用大儒的一口浩然气,混合了精血书写而成。

  藏书阁的人只当这是块废铁,却不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。

  “正好,我的《逆乱七杀经》虽然杀伐凌厉,但神识太过暴躁,缺一股正气来压阵。”

  王腾伸出那只乌金色的手掌,无视那些漫天飞舞的食文霉,直接探入烂纸堆中。

  指尖触碰到铁卷的瞬间。

  “嗡――”

  那些爬行的文字仿佛找到了宣泄口,顺着他的指尖,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。

  痛。

  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识海被针扎一般的刺痛。

  “好霸道的字。”

  王腾面无表情,转身进了石屋。

  关门,落锁。

  他盘膝坐在吞魔罐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卷铁卷。

  “竹子,借个火。”

  一脚踢开地砖。

  吞魔罐里,那只金蚕蛊母正趴在太白精金断剑上打盹,听到动静,触角微微一动。

  王腾将铁卷扔进罐子。

  指尖南明离火一吐。

  “炼字,取意。”

  滋滋滋——

  火焰并没有烧毁铁卷,而是将那些附着在上面的食文霉烧得噼啪作响。

  随着霉菌被清除,铁卷上的文字开始脱落。

  一个个金色的古篆字,漂浮在吞魔罐的上方,散发着一股中正平和,却又坚不可摧的气息。

  那是“镇”、“压”、“封”、“锁”等一系列封印类的真言。

  “原来是一篇《小五行封魔策》的残篇。”

  王腾眼中精光一闪。

  这东西,正是用来对付那种煞气极重、难以驯服的魔兵利器的。

  比如……那把太白精金断剑。

  王腾没有犹豫,张口一吸。

  那些金色的文字如长鲸吸水般,被他吞入腹中。

  文字入体,并未进入丹田,而是直冲识海。

  识海中央,那座燃烧着不灭薪火的熔炉上方,两柄血色小剑正凶威滔天。

  此刻,这些金色文字化作一道道锁链,缠绕在血色小剑之上。

  原本躁动不安的杀意,瞬间变得沉稳、内敛。

  “杀意藏锋,这才是正道。”

  王腾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他看向吞魔罐底。

  有了这篇封魔策的加持,他就能尝试着去炼化那把太白精金断剑了。

  虽然还不能完全熔炼,但至少可以像磨刀一样,一点点磨下它的粉末,喂给血河剑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王腾的耳朵――那双经过“哑金”改造的顺风耳,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响。

  声音来自地下。

  不是魔心的跳动。

  而是……

  “咔嚓、咔嚓……”

  像是有人在啃食岩石。

  声音很脆,很有节奏。

  而且,距离他的石屋正下方,只有不到二十丈的距离。

  “穿山甲?”

  不对。

  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。

  是机关兽。

  “千机堂?”

 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看来,上次捏碎了那只木鸟,并没有让千机堂的人知难而退。

  反而引来了更高级的“钻地鼠”。

  “既然来了,那就别走了。”

  王腾从怀里掏出那块“磁元母石”。

  他走到石屋角落,将母石按在地上。

  “地磁,乱。”

  一股无形的磁力波纹,顺着地脉向下扩散。

  地下二十丈处。

  一只通体由玄铁打造、形如穿山甲的机关兽,正在岩层中快速穿行。

  它的腹部,坐着一个身穿千机堂服饰的矮小老头,正操控着罗盘,一脸贪婪地盯着前方。

  “根据磁场反应,那东西就在这上面……”

  突然。

  周围的岩石猛地一紧。

  原本松软的土层,在磁力的扭曲下,变得比精铁还要坚硬。

  机关兽的爪子“嘎吱”一声,卡住了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老头大惊失色,拼命拍打控制台。

 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
  头顶上方的岩层,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。

  一根漆黑的锁链,像是一条从地狱里探出来的触手,瞬间卷住了机关兽的脑袋。

  那是“困龙锁”。

  “上来聊聊。”

  一个沙哑的声音,顺着锁链传了下来。

  紧接着。

 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爆发。

  轰隆隆——

  机关兽连同里面的老头,被硬生生从地下二十丈的深处,拽向了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