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,慧珍,是我来晚了。”

  “国富,我……”

  徐慧珍想说什么。

  但她忽然注意到陈旸也在,于是立马收了声,只是神色复杂地用手挡住衣领处的破口。

  衣领是她自己扯烂的。

  只是现在衣服上多了其他的口子,破烂的领口,反而没那么显眼了。

  蒋国富贴心地脱下外套,披在徐慧珍身上。

  随后,他和陈旸护送徐慧珍下山。

  “慧珍,你肯定吓坏了吧?”

  “你说呢,周围黑黑的,我……我又走不出去,还摔了好几跤……”

  “没……没遇到什么危险吧?”

  “那倒没有,就只是吓人,国富,你知道嘛?那片树林晚上太安静了……”

  “慧珍,别怕,你放心,我一定把你安全送下山。”

  一路上,蒋国富都在不断安慰徐慧珍。

  只是他绝口不问徐慧珍,为什么会和陈旸一起丹霞山,也不问两人在山上发生了什么。

  路过护国寺时。

  陈旸停下来,看了眼掩蔽的山门,又看了眼道士躺过的那段山路。

  徐慧珍和他一样,也看向同一个位置。

  蒋国富不明所以,问道:“你们……在看什么?”

  陈旸没说话,继续往山下走。

  徐慧珍也没说话,只是下意识抱住蒋国富。

  蒋国富以为徐慧珍需要温暖,于是搂着徐慧珍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慧珍,你身体太凉了,山上又冷,我们还是快点下山吧。”

  “国富……”

  徐慧珍似乎有话要说。

  但蒋国富只是搂着她继续往山下走。

  在走出护国寺的山门后,徐慧珍终于忍不住凑到蒋国富耳边,声音轻柔地说了一句话。

  “国富,我想结婚了,跟你……”

  “啊?”

  蒋国富呆愣住了。

  他难得听到徐慧珍如此亲昵的语气,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“慧……慧珍,你……不是一直说,教书很忙,要晚点……晚点才考虑结婚吗?”

  “是挺忙的。”

  徐慧珍说话时,瞥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旸,眼中闪过一抹自嘲。

  “那你……”

  蒋国富期待着徐慧珍的答案。

  徐慧珍顿了顿,将头靠在蒋国富的肩膀上,直直盯着蒋国富的侧脸。

  “国富,我今天被困在林子里的时候,才终于想明白,什么都不如一个能让我依靠的肩膀重要。”

  “慧珍,我……我保证,我发誓……我一定让你依靠一辈子!”

  两人絮絮说着话。

  不知不觉,已经接近山脚。

  陈旸忽然停下来,看到山脚下,一道道亮晃晃的手电光,正朝着他们赶来。

  是准备上山搜寻徐慧珍的派出所公安,以及街道和单位的干部,还有长征小学的老师们,甚至还有一些热心的群众。

  “人找到了!”

  “是吗,找到了就好!”

  “太好了,徐老师没受伤吧?”

  “人很安全!”

  “同志们,小学老师找到了,人没事!”

  夜色下。

  丹霞山脚,人声鼎沸。

  一束束手电光下,各种关心、询问、欢呼的声音纷至沓来。

  人们簇拥着徐慧珍,一路离开丹霞山。

  陈旸也在人群中,看到了林安鱼。

  他穿过人群,来到林安鱼面前,不等林安鱼开口,一把将林安鱼搂入了怀中。

  “你怎么也跑来了?”

  陈旸有些埋怨。

  他可不希望林安鱼大半夜跟着人群上山寻找徐慧珍。

  山林茂密,万一林安鱼走丢了怎么办。

  毕竟蒋国富找到徐慧珍的一幕,多少触动了陈旸。

  陈旸不希望林安鱼也遭遇徐慧珍那种孤独无依的境遇。

  “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来了,我肯定也要来呀……”

  林安鱼无辜地解释起来。

  但陈旸不依不饶,紧紧抱着林安鱼,说道:“以后就算天塌下来,你也不准去帮忙,知道吗?”

  “知道了……呃,我快喘不过气了!”

  林安鱼抗议地举起小拳头,却舍不得砸在陈旸身上。

  陈旸松开林安鱼,嘿嘿坏笑一声。

  他搂紧林安鱼,其实还带着几分捉弄的意味。

  “安鱼,你脸怎么红啦?”

  “还不是被你憋红的!”

  “怎么会,明明是你见到我就脸红了。”

  “诶,你脸皮还是那么厚……”

  林安鱼知道被陈旸捉弄了,可眼里没有气恼,只有无奈的笑意。

  周围人都在往回走。

  陈旸也牵着林安鱼的手,跟在人群后面。

  相见时间太短。

  回去的路上,林安鱼终于忍不住,把憋了一肚子的话说给了陈旸听。

  她把一周经历的有趣事,告诉了陈旸。

  比如学生都喜欢叫她“小林老师”,姓前面加了个“小”字。

  陈旸问原因。

  林安鱼哭笑不得解释说,因为学校里就她是年级最小的老师,有天曾老师这么喊了她一声,学生就全部学会了。

  “这些小家伙跟你一样,学习不认真,学这些东西倒是挺快的。”

  “安鱼,你冤枉我,我以前学习可认真了。”

  “哼,认真还考个零鸭蛋回来?”

  “你还记得啊……”

  陈旸愣了一下。

  若不是林安鱼提起,他早就忘了这回事。

  但林安鱼确实记得很多事。

  “那时候读书,没多久就停工停课了,我记得你考了零鸭蛋,阿姨把你耳朵都揪红了,结果你当时还嬉皮笑脸的……喏,跟你现在一样!”

  林安鱼翻了个白眼。

  陈旸笑呵呵道:“安鱼,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笑吗?”

  “因为你脸皮厚呗!”

  林安鱼说完,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
  陈旸笑着摇头道:“不,我是很开心,因为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糗事,我以为已经没人记得了。”

  “这种糗事被人记住很光荣吗?”

  林安鱼眉眼弯弯盯着陈旸,眼眸里柔情似水涌动。

  “安鱼,能被你记住我的任何事,对我来说都是光荣的。”

  陈旸眼神烁烁看着林安鱼。

  他没告诉林安鱼,童年是一个人的根。

  只是他的根早就腐烂在了岁月里。

  重生回来后,他只有从老妈和林安鱼口中,才能一次次回忆起自己的根。

  “诶,你干嘛突然一本正经起来?”

  “有吗?”

  “有,刚刚你老气横秋的样子,让我以为牵着一个糟老头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