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夜幕深沉。

  陈旸一家人准备进屋休息。

  林安柔收拾洗漱完,回到房间,看见林安鱼坐在床边搂着小麦花,小麦花乖巧坐在林安鱼腿上。

  林安鱼给小麦花梳头发。

  两个姑娘恬恬静静,连性子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
  只是林安鱼小时候要活泼许多,一双水盈盈的眼眸,透着一股机灵劲。

  想到这里,林安柔不由失笑一声。

  “姐姐,你笑什么呢?”

  林安鱼停下梳头的动作。

  小麦花看向林安柔,好奇地眨巴着眼睛。

  “没笑什么。”

  林安柔摇头,眼里却笑意未散。

  如今的林安鱼,褪去了那份活泼天性,倒是沉稳内敛了许多,这让林安柔颇为感慨。

  或许是因为要和那个人结婚了吧。

  林安柔想到这里,心头又一时五味陈陈起来。

  她刚刚洗漱时,刘淑芳来和她聊了几句,话里话外,都是在考虑为她找个对象。

  刘淑芳担心林安柔要求高。

  可林安柔清楚,自己的要求很低。

  甚至低到了难以实现的地步……

  她只能告诉刘淑芳,自己暂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。

  “姐姐。”

  林安鱼又喊了一声,同时用手指轻轻捻着小麦花细碎柔软的发丝。

  林安柔回过神,向床边走来,笑道:“大晚上的,你给她梳什么头呀,等睡个觉起来又乱了。”

  “可是小麦花的头发柔柔的,摸起来很舒服呀,像在摸一团软乎乎的棉絮。”

  “小孩子的头发都这样的。”

  林安柔也坐在床边,盯着林安鱼披散在肩头的浓密长发,轻声道:“你小时候头发也很软,摸起来可舒服了。”

  “哦,难怪你老是喜欢揉我头。”

  林安鱼抿着唇,唇角扬起一抹似嗔似喜的笑意,把小麦花抱到林安柔这边,问道:“你要不要也摸摸小麦花的头发?”

  “我才没这么无聊呢。”

  林安柔嘴上说着,可看到小麦花那张稚嫩且熟悉的脸,不由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。

  那一刹那,好似时光倒流。

  两姐妹从小亲密无间。

  曾经也无数次像现在这样,坐在床前嬉笑聊天,甚至玩闹。

  “安鱼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我还没问过你,当了老师以后,感觉怎么样?”

  “当然很好呀,给学生们传授知识的感觉,怎么说呢,让我觉得自己活得更有意义了。”

  “是呀,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
  “姐姐,你教小麦花很辛苦吧?”

  “还行吧,她很聪明,跟你小时候一样。”

  林安柔还是伸出手,在小麦花的脑袋上轻轻抚摸起来。

  过了片刻,她打了个哈欠。

  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也该休息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林安鱼起身,熄灭了桌上的油灯。

  房间陷入了沉寂,唯有一束清澈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。

  院子里。

  陈旸看到林安鱼房间熄了灯,便继续捧着老皮夹留下来的古苗刀,坐在台阶上思索着什么。

  时间不早了。

  一旁的老爹陈援朝放下旱烟杆,见陈旸盯着那把黑黝黝的猎刀发呆,于是问道:“打了这么久的猎,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收手啊?”

  陈旸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老爹,问道:“爸,你咋忽然说起这个?”

  他暂时没想过收手的打算。

  陈援朝难得有闲心和儿子说几句话,于是说道:“在深山老林里东串西串的,跟那些没有人性的野兽打交道,始终不是很安全。”

  陈旸没想到老爹会这么说,疑惑道:“打猎虽然危险一些,但很挣钱啊,爸,你不是挺支持我的吗?”

  “那是以前。”

  陈援朝盯着新修的院子,眼神流露几分沧桑,缓缓道:“以前我们家穷,要想吃饱饭,去山上冒险也是情有可原的,现在新房子也有了……”

  “爸,光有新房子可不够,咱家还要过上好日子,就指望着牛心山呢。”

  陈旸连忙否认老爹的意思。

  陈援朝也不恼,只是不疾不徐接着道:“过好日子的办法有很多,没必要一定要上山,你马上要结婚了,也该考虑一下安稳了。”

  “爸,你放心,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。”

  陈旸在跟老爹迂回。

  陈援朝听出来陈旸不打算放弃打猎,于是“嘿”了一声,干笑道:“你小子别太犟了,你听我说,我觉得种魔芋挺有搞头的。”

  “我跟赵宇商量过,多揽了几亩地下来,咱家种的魔芋也多一些,日子也能过起来。”

  “你毕竟是要成家的人,最要紧的,是留在山下和安鱼把日子过安稳,你总不希望你在山里摸爬滚打的,安鱼每天在家里为你提心吊胆吧?”

  陈援朝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话。

  有些话,也触及到了陈旸。

  陈旸早就感觉到,自己的生活很割裂。

  一座牛心山。

  山上和山下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  一方面,他向往着和林安鱼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。

  另一方面,却割舍不下牛心山。

  因为山上有他的念想。

  陈旸忽然想到了陈卫国。

  陈卫国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的,但也是矛盾的。

  在陈卫国认识了寡妇刘娟后,这点尤为明显。

  陈卫国又想要儿子,又想去东北完成战友情的交代。

  两个夙愿纠结在一起,矛盾清清楚楚,陈旸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现实。

  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  陈援朝见儿子不说话,神色忽然严肃起来。

  陈旸被惊动,忙抬头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  陈援朝咂了咂嘴,目光落在陈旸脸上细细观察一番,问道:“老皮夹是不是死了?”

  这话问得唐突,令陈旸心里猛地突突了一下。

  他眼神下意识躲闪,不去看老爹的眼睛,摇头道:“爸,你怎么会这么说,老皮夹只是出远门了……”

  “那老皮夹去哪儿?”

  老爹分明不信,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陈旸脸上。

  陈旸顿时感觉一阵心绪如潮涌来,思维变得有些混乱。

  老皮夹上山这么久,谁能说清什么情况。

  陈旸犹豫如何回答。

  陈援朝却像洞悉了一切,语气悠悠道:“看样子我猜得没错,老皮夹多半是凶多吉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