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揽月从宫中离开,径直回了姜家,她没有去找钟婉,而是去了二房。

  “大姐,你来了。”

  半年多未见姜思,小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小伙子,他站在姜揽月面前,差不多跟姜揽月一样的身量。

  “长了不少。”

  看见这个弟弟,姜揽月也露出几分笑意,她看着姜思身上着孝服,脸上的笑意浅了一些,只说了一句,“若是不想穿便不穿。”

  姜思抿了抿唇,摇摇头,“他是大伯,而且我不想给大姐惹麻烦。”

  若是这话传出去,那世人少不得又会说大姐的不对。

  “他不配!”

  当初姜恒和姜晨买通了大夫给姜思下药,还威胁姜深视而不见,就冲这件事情,姜恒就不配让姜思给他戴孝。

  “你爹和你娘呢?”

  “父亲在书房了,母亲这会儿应该在厨房。”

  姜揽月顿住脚,转身往书房而去,“你让人把你娘喊过来,我有话要说。”

  “那我这就去。”

  二房的书房。

  姜深背着手站在书架前,他穿着素服,腰间扎了一根孝带,脸上满是悲痛,但仔细看去,眼底却满是压抑的兴奋。

  大哥压在他头上多年,如今终于没了,还是以这么不光彩的方式没了,往后整个姜家都会是他的。

  虽然没了大哥的姜家,朝中就无人了,但后宫还有个得宠的妃子,长房的几个孩子跟谢家还沾亲带故的。

  最重要的是,长房最难搞的姜揽月她对大哥和她那几个哥哥恨之入骨,只要他帮她打压她那几个哥哥,她就一定会站在他这边。

  仅仅剩下一个寡嫂还是钟家的人,有了这些姻亲在,他姜深一定能带着姜家在京都扎根。

  而且钟婉还那么年轻,若是她耐不住寂寞……

  姜深想到这里,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
  “二叔!”

  一声清冷的女声,打断了姜深的幻想,他急忙收敛神情,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,转过身,看见来人,有些意外,“揽月,你怎么来了?”

  “有件事想跟二叔说。”

  姜揽月抬眸,没等姜深说话,便自顾自的走过去,坐在了姜深的位置上。

  “我坐这个位置,二叔没有意见吧!”

  姜深瞳孔猛地一缩,心思电转。

  姜揽月这是什么意思,她何时这般在意姜家了?

  难不成她想要回来跟他争姜家家主的位置,还是想掺和姜家的事情?

  她爹的灵棚搭起来之后,她就没回来过,这会儿她来找他是何意?

  心头疑惑闪过,姜深弄不清姜揽月的意思,但他如今不敢反驳。

  “揽月是郡主,这个位置自然坐的。”

  “二叔没有意见。”

  姜深一边说姜揽月是郡主,一边暗戳戳的提醒姜揽月他是她的长辈。

  姜揽月全当没听见,点点头,“二叔知道就好。”

  姜深一哽,想要坐下,却觉得坐在姜揽月的下首跌份,干脆的站着说道:“揽月找二叔何事?”

  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有件事情需要二叔出面去办。”

  姜揽月拨弄了一下眼前的茶杯,“不急,等一会儿二婶来了再说。”

  “揽月来啦!”

  姜揽月的话音落下,何氏跨过了书房的门槛,热情的走了进来,“可是有什么事情交代我去办?”

  何氏走到姜揽月的下首径直坐下,姜思跟在何氏的身后,站定。

  “还是二婶爽快。”

  姜揽月看了一眼仍在站着的姜深,挑了挑眉,“二叔坐。”

  这下,姜深不坐下也说不过去,他只得坐在何氏的对面。

  “我来呢,是有件事情,想要二叔和二婶出面去办。”

  姜揽月推开茶盏,开门见山,“我想让二叔召集姜家族老,开祠堂,以姜氏一族的名义给夫人一封和离书,让她跟我父亲和离,离开姜家。”

  和离书!

  姜揽月的话让二房三人陷入了呆滞,半晌,姜深率先反应过来,“揽月,你父亲已经不在了,大嫂若是想离去,大可自己离去,为何要这封和离书啊!”

  “而且她肚子里还怀着大哥的遗腹子,这和离书给出去,这个孩子就不是大哥的孩子了。”

  “大哥尸骨未寒,就算你再恨他,也不能如此做啊!”

  “不行,必须要和离书。”

  钟家若不是要和离书,又何必搬出皇贵太妃跟她讲条件。

 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不痛不痒,可若是能换回皇贵太妃对谢薇的照拂,那便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

  至于姜家,谁在乎。

  姜深想了想,摇头,“揽月,族老们不会同意的。”

  姜深也不想同意,钟婉留在姜家,那才是姜家人,若是她回家了,而且拿着和离书归家,那成什么样子了。

  姜揽月想了想,“和离书不成,放妻书也成,就言明姜恒在世的时候,没有好好待钟婉,如今他遭报应死了,放钟婉归家。”

  姜深张了张嘴,想要说这得多深仇大恨,可想起自家大哥做的那些事情,他确实没脸说。

  可……

  “揽月,你还有几个哥哥和弟弟呢,你好歹为他们想想。”

  “二叔不必劝我,我意已决,而且我来不是跟二叔商量的,是通知二叔的。”

  姜揽月敲了敲桌子,“二叔想要姜家家主的位置,我不反对,二叔凭本事。”

  “但二叔若想有资格,这件事情必须去做。”

  姜深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,他想要发作,却碍于姜揽月的身份,“揽月,你当真要做的这么绝吗?”

  姜揽月嗤笑一声,“二叔,我以为我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了。”

  “毕竟,我若是真的要做绝,那你在纵容大夫给姜思下药的时候,我就已经容不下你了。”

  此话一出,姜深和何氏的脸色都变了。

  两人下意识的去看姜思,可姜思低着头,没有去看任何人。

  他觉得自己眼眶酸酸的,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。

  大姐一直都记得,一直都记得他的委屈。

  大姐从未忽视过他。

  姜深运了运气,压下心虚,换了策略,“揽月,你这是什么话,我是阿思的父亲,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。”

  “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,你说的事情,我帮你尽力一试。”

  “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