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
  李玄机重重砸落在地面,只觉天旋地转,浑身骨节仿佛散架一般。

  孙尚香与马鸢也摔得狼狈不堪,衣裙沾满尘土,灰太狼在一旁低呜打转,并无大碍。

  “你们怎么样?”

  李玄机强撑起身,将两女与灰太狼一一扶起,确认只是受了些磕碰,才稍稍松气。

  可随即,他便察觉到一丝诡异。

  他们明明坠入海底,却能如常呼吸说话,周围不见半滴海水,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。

  除却头顶不见天光,此地与陆上并无二致。

  “小心,此处透着诡异。”马鸢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前方一条幽暗通道,“前方有路,不知通向何方,要去看一看吗?”

  “走。”李玄机沉声应下。

  来都来了,又没退路,唯有一探究竟。

  穿过狭长通道,眼前景象骤然开阔,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一座恢宏城池,静静卧于海底深处。

  城池规模庞大,形制古朴奇特,四围无墙,只林立着一座座高耸屋宇。

  远远望去,竟不似砖石所筑,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。

  “是青铜……”李玄机瞳孔微缩,“整座城,竟是以青铜铸就!”

  城中死寂一片,不见半个人影,更无烟火气息。

  几人缓步踏入,街巷空旷,屋宇森严,只有青铜表面覆着薄薄水藻与尘垢,昭示着岁月漫长。

  或许以前有人居住,后来随着时间推移,早已人去城空,只剩下这座海底青铜古城,沉寂万古。

  能在深海筑城,究竟是何等存在?

  李玄机百思不得其解,孙尚香与马鸢亦是满脸震撼,心头疑云翻涌。

  “究竟是何等存在,能在深海铸就青铜巨城,更能隔绝海水?”马鸢声音微颤,只觉匪夷所思。

  孙尚香蹙眉道:“莫非……此地也曾有仙人盘踞?”

  放眼世间,有此通天彻地之能者,也唯有传说中的仙。

  李玄机沉吟道:“也有可能,此城本在陆地上,历经沧海桑田,才沉入海底。”

  马鸢依旧不解,“可它为什么能隔绝海水?若此处真是归墟,又有谁能在归墟腹地筑城?”

  此问一出,无人能答。

  越是细想,越觉这座古城藏着秘辛,十之八九是仙人手笔。

  “我们该如何离开?”孙尚香轻声问道,眼底掠过一丝不安。

  原路返回无异于登天,那无底深壑绝难攀爬,即便侥幸上去,没有船依旧困死汪洋。

  此刻她心中不免懊悔,当初就不该登上那艘幽灵船,木筏虽然简陋颠簸,却远比这诡船稳妥。

  李玄机神色微黯,沉声道:“眼下毫无头绪。是我决断失误,带你们陷入此等绝境,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去。”

  “我们没有怪你。”孙尚香轻轻摇头。

  登船是三人共同的决定,不应该让李玄机一人承担责任。

  ……

  几人在青铜古城中转了一圈,四下皆是空屋,并没有新的发现,便随意寻了一间暂作歇息。

  按寻常时辰推算,此刻已经过去两个时辰,天也该亮了,可此地不见天日,更无日光洒落。

  诡异的是,城中始终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幽光,不知从何而来,昼夜不熄,恰好照亮前路。

  “不能一直枯等,我们在城中再仔细搜一遍,或许能找到离开的线索。”李玄机起身道。

  坐以待毙绝非长久之计,想要脱困,只有揭开这座古城的秘密。

  两女齐齐点头,三人一狼再度动身,在青铜街巷中穿行,不知不觉间,竟行至一座最为高耸宏伟的大殿之前。

  此殿气势庄严,形制迥异于旁侧屋宇,一望便知是尊者居所,可殿门虚掩,内里依旧死寂空荡。

  几人缓步踏入正殿,目光扫过四周,终于在殿后墙壁上,发现一面青铜古镜。

  古镜深深嵌于壁间,不知历经多少岁月,竟无半分锈蚀,镜面光莹如新,与周遭斑驳的青铜壁形成鲜明对比。

  “这面镜子透着古怪。”马鸢率先上前细看,身形骤然一僵。

  镜中映出的,并非她的容貌,而是通体骨骼与脏腑轮廓。

  “嗯?怎么会这样?”孙尚香惊声上前。

  她说着往前一站,果然也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骨头和内脏,清晰无比。

  “能照见骨血脏腑……这莫非是秦王照骨镜?”李玄机心头猛地一震。

  “秦王照骨镜?那是何物?”孙尚香连忙追问。

  李玄机沉声道:“传说汉高祖刘邦曾在咸阳宫得到一面铜制方镜,宽四尺,高五尺九寸,表里明亮。人正对镜子,影子是倒着的;若用手按住心口来照,就能看到五脏。人有疾病在体内,能知道病在哪里;要是女子有邪心,就会胆张心动。秦始皇常常用这面镜子照宫女,胆张心动的就杀掉。”

  “另有传闻,始皇南巡,海边曾掘出一具古尸,方士断言僵尸不祥,始皇遂征三万刑徒凿山埋尸,铸铜兽镇压,并将此照骨镜嵌于兽首,以镇邪祟。”

  可那些都是传说,此刻照骨镜真实现世,难道连古尸镇邪的传闻,也并非空穴来风?

  “古尸?”

  马鸢瞬间警觉,目光飞快扫过大殿四角,却只见空荡石壁,并无半分尸骸踪影。

  灰太狼也竖起耳朵,并未察觉异常气息。

  “传说未必是真的。”孙尚香轻声道。

  李玄机点头,“香香说得是。”

  他迈步上前,也想一探镜中景象,可目光落处,整个人骤然怔住。

  镜中只显露出他的脏腑轮廓,通体骨骼,竟一片空白,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
  “你的骨头呢?”马鸢失声惊问。

  李玄机下意识抚过手臂,骨骼坚硬真实,沉声道:“当然在身上,要是没有骨头,我怎么站立?”

  话虽如此,照骨镜独独不显他骨骼,其中必有缘由。

  灰太狼紧跟着凑到镜前,镜中狼形骨架清晰完整。

  “为什么我是例外?”

  李玄机眉头紧锁,在场之人,更无一人能为他解惑。

  马鸢有心将宝镜带走,可伸手一探便发现,铜镜与后壁青铜浇铸为一体,若强行摘取,极有可能引发整座大殿崩塌,只得无奈作罢。

  李玄机压下心头疑云,不再纠结,抬步朝大殿深处走去。

  殿后连着一处后院,地面尽是龟裂的青铜岩板,光秃秃一片,连半根杂草都没有。

  “这灯还亮着!”孙尚香忽然低呼。

  循声望去,石台上立着一盏青铜灯,灯芯燃着一粒黄豆大小的幽光。

  马鸢凝目细看片刻,沉声道:“看这质地与火色,应该是南海鲛人的鲛膏,传说一滴便可燃烧万载,长明不灭。”

  孙尚香早听过鲛膏的传说,好奇伸手,想将油灯提起细看。

  不料油灯底座与石台铸为一体,暗藏机括。

  她指尖刚触到灯柄微微用力,整座石台便微微震颤,地底传来沉闷的机括咬合声,金石摩擦之声刺耳响起。

  后侧一面厚重石壁缓缓平移错开,一道黑沉沉的甬道入口显露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