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。

  一年一度的除夕节又到了。

  大城市里,到处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,家家户户洋溢着幸福的欢声笑语。

  在一处公园里。

  一个梳着冲天辫,戴着虎头帽,穿着一件小棉袄的小女孩,正在和小伙们一起玩耍。

  不过,没多久。

  她就带着哭腔跑回了家,小女孩对着自己的母亲,哭泣道:“妈妈,爸爸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,过年的时候,我看隔壁邻居的小孩子都有爸爸。”

  “为什么,就我……我没有啊。”

  她的妈妈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子,正坐在沙发上用手织着毛衣。

  轻轻替自家女儿擦干了眼泪。

  东方淮竹安慰说道:“小家伙,你的爸爸只是出了一趟远门,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。”

  “妈妈!”

  “你实话实说,爸爸是不是被外面的坏女人拐跑了?”小女孩眼泪汪汪,可怜兮兮。

  “这些话,你从哪儿听来的?”东方淮竹一愣。

  “我刚刚听隔壁邻居家,小虎说的,他说我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。”

  “小家伙,乖啊。”

  “别听其他人胡说,你的爸爸,他其实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呢。”东方淮竹柔声安慰,眼底满是温柔。

  “爸爸是谁啊?”

  在小家伙好奇的目光注视下,东方淮竹的思绪忍不住飘向了远方。

  她看向了窗外。

  黑夜里,那无比璀璨夺目的烟花爆竹。

  半响后。

  她这才认真的说道:“你的父亲,就是人们口中经常提及的那个男人。”

  “他是天下第一,人妖共主。”

  “而他还有一个更响亮的称号,人妖皇。”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就在母女二人闲聊的时候。

  外面的门铃被突然按响了。

  小家伙急冲冲跑去开了门,当她看见来人的时候,立刻转悲为喜:“干妈,你怎么也来了啊。”

  “小家伙!”

  “我当然是来给你家拜年了啊,提前说一句新年好,顺便送点我们碧鉴湖土特产,还有医疗保健品什么的。”

  翠玉鸣鸾在小家伙热情的带领下,很快换了双鞋,走进了屋子。

  她注意到了旁边的东方淮竹,眸光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  她无比羡慕的看了一眼东方淮竹之后,而这时候织着毛衣的东方淮竹,也放下了手上的活儿。

  二人彼此点头示意。

  算是打了一声招呼。

  除了翠玉鸣鸾经常会来,就连涂山,道盟也会派人常来慰问。

  毕竟东方淮竹母女二人的身份,意义特殊。

  虽然那位人妖皇已经在世界上整整消失了五年,据目击者声称,他最后消失的方向是圈外。

  就这样,一声不吭他消失了五年。

  但所有人都不认为,那位人妖皇会如此这般轻易的就死了。

  像他这么厉害的人,一定还活着,活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。

 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。

  他此刻正身处于一个无比奇异的世界,被困了千年。

  当年他在圈外遭遇了天道,在与之大战一番后,眼看天道不敌逃遁。

  于是他为了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。

  打算乘胜追击。

  却误打误撞,来到了壁洞连接的另外一处奇异世界。

  在这无比荒凉的世界,他与天道互相对峙了整整数千年,这也让他巧妙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
  外界或许只是一瞬间,也许只是匆匆几年。

  只因,此处奇异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逝,完全不一样。

  “天道,你煞费苦心将我引诱至此,究竟意欲何为?”张遮看向了天道的方向。

  那是一团模糊的光球,犹如被打了马赛克一样。

  不过与其说它是天道,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一个人。

  “快了,马上就快了。”

  “你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了。”

  然而,每次天道都只有一个答复,同样的内容。

  它的那句快了。

  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
  终于,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。

  在这个失去了时间的维度。

  天道发出了一声大笑:“这一刻,我已经等了数亿万年,太好了。”

  “终于成了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,道爷终于成功了。”

  伴随着一阵兴奋的大笑。

  天道很快就幻化成为了人形,那正是张遮的模样。

  令人惊骇。

  天道居然长着和张遮一模一样的脸。

  看到这一幕,张遮嘴角上扬:“真是无聊啊,又是这样拙劣的模仿?”

  “模仿?”

  “不!”

  “不!”

  “不!”

  一连说了三个字之后,天道再次看向了猎物,他同样嘴角上扬:“你其实是穿越者吧?”

  “………”

  张遮眉头紧蹙。

  被一语道破自己最大的秘密,这如何不让张遮吃惊?

  区区一个狐妖低位面的天道,怎会知晓他是一个穿越者?

  即便知晓他是一个外来者。

  那也更不该用穿越者来称呼他,而是用准确的域外天魔来形容。

  穿越者。

  这三个字他究竟是如何得知?

  突然,张遮心头一颤:“你,不是天道!”

  “终于意识到了吗?”

  “已经晚了。”

  天道化身的模样,甚至比他本人更接近自己。

  无论是容颜还是气质。

  像!

  简直太像了。

  这甚至让张遮产生一种极为荒唐的错觉。

  仿佛对方才是货真价实的自己,而自己更像是那个拙劣的模仿者。

  这个错觉,让张遮额头,甚至全身都忍不住被惊起了一冷汗。

  “你!”

  “你到底是谁?!”

  被注视的天道,忽然笑了,他说道:“你这**,我就是你啊。”

  “你是我?”

  “不可能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  它的话让张遮感到了满头雾水,一脸懵。

  天道步步紧逼,用着一种说教的口吻,娓娓道来。

  “你难道忘了,你在现实生活当中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序员,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儿,拿着月入三千的那点微末工资,还要天天遭到老板的压榨。”

  “对于生活,你看不到希望,每天只有浑浑噩噩的绝望。”

  “直到有一天,你出门的时候,奋不顾身救人的你,被一辆大运撞飞……”

  “两眼一闭。”

  “一觉醒来,你以为自己穿越了?”

  “绑定系统,从此以为自己走上人生巅峰了?”

  天道,字字珠玑。

  每一句话,都仿佛直击张遮的灵魂。

  他的秘密,最大的秘密就被眼前这个家伙随随便便说出来了。

  难道,他真的是自己?

  另外一个自己?!!

  就在张遮心中难以置信的时候,天道又再次说道:“在这里你娶妻生子,外表光鲜亮丽,可在现实世界,你只不过是一个被生活压榨的程序员罢了。”

  “你!你到底想要说什么?”张遮情绪激动,第一次开始慌了。

  “哎,还不明白吗?”

  “这世界上,哪有什么穿越,网络小说都是毒鸡汤,骗小孩子的……”

  “真实情况,不过是你陷入昏迷后的幻想罢了。”

  “在现实世界的你,因为救人被撞大运,颅内失血过多,而陷入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。”

  “通俗易懂来说,你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。”

  “这里的一切,光鲜艳丽的你,其实所有的美好生活,都只不过是你的幻想而已。”

  “至于我。”

  “更好理解了。”

  “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为你身体内的一个保护机制,简单来说就是潜意识,我的任务就是唤醒你。”

  “不!”

  “不可能!”

  “这怎么可能?”

  张遮第一次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了一样,天旋地转,头晕目眩。

  假的?

  假的?

  一切都是假的?

  当这个念头浮现脑海,逐渐被张遮接受并且相信的时候。

  周围的一切都犹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了。

  外界。

  烟花爆竹绽放空中,保持在最美的一刹那,以及人们的欢声笑语,全都暂停了。

  苦情树下。

  涂山雅雅与涂山容容四目相对,一直看着对方,目光陷入了长久的呆滞。

  另外一边,带着女儿出门放烟花的东方淮竹,笑容也戛然而止,她牵着女儿的手,温馨快乐。

  而画面也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。

  静止不动。

  万籁寂静。

  北山,南国,西西域,涂山,人间界…………

  无论是圈外还是圈内。

  周围的一切事物,整个世界都好像伴随着张遮的意识清醒,顷刻间烟消云散,彻底的消失不见。

  而现实世界。

  一个少年从病床上苏醒了过来,他头痛欲裂,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。

  很漫长的梦。

  只是当他醒来的时候,关于这个梦的记忆却缺失了一大半,只记得些许零零碎碎的画面,模棱两可。

  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穿越了。

  残存的记忆,犹如他亲身经历了一样。

  “原……原来最后竟只是一场梦吗?”

  他喃喃自语,接受了自己的现状。

  而重症监护室,病床旁边,穿着白大褂,戴着黑边框的中年主治医生,看到这一幕。

  整个人难以置信。

  “奇迹!”

  “奇迹发生了啊!”

  “病人之前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,宣布死讯了,没想到竟然神奇的恢复了。”

  “这简直就是二十一世纪医学界的奇迹案例啊。”

  “快,进行复查,如果病人心率恢复正常没什么问题的话,那就赶快通知外面的病人家属。”

  不多时,浑浑噩噩的他。

  被送出了重症监护室,不过依旧还要住在医院里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。

  这期间,病床旁边也围满了许多人,许多他现实世界的亲朋好友。

  父母,亲戚,还有那些来主动探望自己的朋友,就连几年不见的发小也来了。

  终于。

 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,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

  网络小说都是骗人的。

  世界上哪有什么穿越?

  不过是一个程序员临终前,最后的幻想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