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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唉……”

  “也不知道女帝,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隐秘的。”

  薛举看着雾沉沉的天空,忍不住长叹一声。

  他手上,还拿着一份朔州等地传过来的急报,内容正是河东民变相关的事情。

  “报!”

  “大人,陛下传召您南下,经过怀州之后前往洛阳,陛下将在洛阳召见大人!”

  这时,亲信的话语声打断了薛举的沉思。

  他将手中的情报收起来,扫了眼亲信,以及跟随着自己一路南下的千余人马,沉吟片刻后便大手一挥,再度启程。

  走出泽州辖境后,地形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

  河东道整体地形都比较高,仅有汾河盆地等地,算是比较平坦且开阔的,而大魏京城缩在的京畿道,以及周边的河南道,却是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。

  当然。

  严格意义上来说,也不算是一马平川。

  毕竟洛阳北部还有连绵的邙山,滔滔大河从此地奔涌而过,惊涛拍岸声响彻不息,连空气之中似乎都夹杂了雄壮豪迈的气息。

  两日后,天气转晴。

  秋雨时节已经过了,天气也在一场场秋雨过后凉了下来,深秋时节就在眼前。

  洛阳。

  洛阳虽然在如今的大魏,并不是都城,但奈何其地理位置重要,历史底蕴又极其深重,所以规模同样非常庞大。

  洛阳城内外,聚居人口不下八十万!

  在整个天下的范围中,也只比汴京等地稍逊一筹罢了,是举足轻重的大城。

  而洛阳城内,也是有行宫的。

  不过因为很多年都没有打理的缘故,所以显得有些荒凉陈旧,不过远道而来的萧临月也不在乎这个就是了。

  没错。

  大魏女帝又离京了。

  这次离京的目的,就是要与薛举私下长谈一番!

  赵可怀等人本来是不答应萧临月跑路的,可萧临月却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
  “汴京皇宫焚毁严重,朕先去洛阳暂住些许时日,朝中大事,赵卿可代为处置”!

  赵可怀一听这话,立刻就答应了。

  毕竟萧临月滚蛋后,他才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新修建的皇宫中动手脚,从而坑害萧临月。

  只可惜。

  赵可怀的算盘,早就被开了天眼的萧临月知道的一清二楚了。

  “此次离京,极为重要。”

  “能不能把薛举弄到朝堂上去制衡赵可怀等人,能不能借薛举的势力,打压赵可怀,以及能不能借此破掉赵可怀的奸计…就看这一遭了。”

  萧临月站在行宫一处楼阁上。

  目光透过窗户,看着外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的洛阳城,心中不禁有些期待和紧张。

  “宁晨这厮,现在正在河东搞事情。”

  “但朕暂时拿他还没什么办法,总不能让薛举直接发兵北上…那样一来,且不说胜算很低,就是打赢了,也没什么意义。”

  “届时,朕还是要被赵可怀等人控制,拘束,下场怕是比死在反贼头子手上都惨!”

  萧临月的计划其实很简单。

  说到底,不过是“攘外必先安内”这六个字罢了!

  先把薛举拉入朝堂中枢,然后借他的力量,再联合一批有野心的,或者是与赵可怀一派不对付的门阀势力,比如寿春谢氏等,汇聚起来之后,将赵可怀直接干掉!

  赵可怀一派的内贼死绝之后。

  萧临月这个大魏女帝,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权,就可以施展胸中的抱负了!

  那时。

  再转过头对付反贼,为时未晚矣!

  思索间,楼阁的楼梯口那边,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,随后来人登上楼阁,低声禀报道:

  “陛下,河东边军总兵,并州大都督薛举已经抵达行宫,请求面见陛下!”

  “召他过来!”

  “是!”

  不久之后。

  萧临月就终于如愿以偿的,见到了河东道军政长官,十万河东边军的掌控者,薛举!

  “臣薛举,拜见陛下!”

  薛举登上阁楼,说话间,刚要躬身下拜,萧临月却已经转身走来,伸手扶住了他作揖的双手。

  “卿不必多礼。”

  “朕与卿二人,虽然是初次相见,但卿所做的事情朕却不多不少的知道一些。”

  “一些繁文缛节没有必要,直入主题谈事情吧!”

  萧临月没有东扯西扯,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深意与目的,因为设么干完全没必要。

  薛举是聪明人。

  有时候跟聪明人谈话,最大的禁忌点就是耍小聪明,相比之下,直接一点反倒还好些。

  “卿在河东,二十余年来堪称劳苦功高。”

  “卿的目的是什么,卿所求的又是什么,朕基本上也都清楚,所求的无非就是一个”弥合矛盾”罢了!”

  弥合矛盾!

  当这四个字,传入薛举耳中之后。

  他只觉自己脑袋里边轰隆一响,双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得溜圆,脸上一时间难掩吃惊之色!

  二十年来,整整二十年来!

  天下间没有哪怕一个人,能够知道他薛举的良苦用心,知道他薛举所做一切的最终目的!

  没想到。

  第一个真正懂他的人,竟然是素未蒙面的大魏女帝!

  “陛…陛下,臣……”

  萧临月摆了摆手,示意他先平复一下心绪在说。

  其实萧临月很清楚,除却她自己之外,恐怕已经在河东道的宁晨,早就知道薛举的目的和抱负了。

  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

  身为当事人的世族门阀子弟们,很难跳脱出身带来的视野限制。

  况且。

  有太多太多的因素,在制约着,拉扯着他们了。

  这就好似于一个牢笼,死死的禁锢着他们,以至于如今大难即将临头之际,却一个个的还处在醉生梦死的黄粱美梦之中!

  许久之后。

  薛举平复心绪,深吸一口气后躬身道:

  “陛下英武睿智,老臣敬服。”

  “敢问陛下,召老臣离开河东南下,到底有何吩咐?”

  闻言。

  萧临月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。

  他伸出右手,探出窗外,在分辨了一下方向之后,就指向了北方。

  薛举的目光随之望过去。

  晴朗的日光下,视线越过偌大的洛阳城,似乎能够隐隐间看见北方远处邙山的身影。

  邙山以北,就是河东,河东北部,便是朔、云等州。

  “薛举。”

  “这一场波及朔州、云州等地的民变,足以证明你过去二十年间的努力,彻底化为齑粉了。”

  “世家门阀祸乱着天下。”

  “可如今,黔首黎庶与世家门阀等权贵之间的矛盾,已经近乎彻底激化了,任何小打小闹的内部变革,都完全没了意义……”

  “这河东民变只是一个开始,或者说,这是其幕后之人的一次试探。”

  “而试探过后,就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
  萧临月脸上,浮现出一抹深重的愁容。

  “天下大乱的那一天,就快要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