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长菁也想去帮忙,刚弯下腰,就被陆远拉住了手腕。

  “你站在这儿看着就行。”他语气温和,却又强势。

  程长菁抱着他的衣服站在一旁,看着两个男人像搬运工一样,来来回回,很快就把几十个大包裹全部装上了车。她的心里,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,又暖又涨。

  卡车轰隆隆地开回仓库所在的胡同口,动静太大,立刻引来了不少邻里街坊的围观。

  “嚯!这是谁家啊,用上大卡车拉东西了?”

  “好像是租了老王家那个破院子的两个女学生。”

  “我的天,现在学生都这么大本事了?”

  议论声中,一个穿着碎花布衫、眼角吊着的中年妇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正是房东王婶。

  她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军绿色的卡车上滴溜溜转了一圈,又落在正指挥着卸货的程长菁和陆远身上,眼神瞬间就变了。

  之前她只当是三个穷学生瞎折腾,没想到还能搞来这种大家伙!这得是多大的能耐,多有钱啊!

  王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,她听说另外两个学生已经走了,就剩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,好说话好欺负的。

  她眼珠一转,推开人群,脸上堆着假笑就迎了上去。

  “姑娘!姑娘先别搬了!”

  程长菁和陆远刚把一个包裹抬下车,就听到了她的声音。

  “王婶?有事吗?”

  王婶一脸为难和歉意,从兜里掏出一把被捏得皱巴巴的钱,就要往程长菁手里塞。

  “哎哟,姑娘,真是对不住!你看这事闹的……我那小儿子突然说要结婚,急等着用这房子当新房,这院子……怕是不能租给你们了。”

  程长菁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懵了。

  “什么?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王婶,可是我们签了合同,租金和押金都付了半年的!”

  “我知道,对不住啊。”

  王婶嘴上说着抱歉,手上的动作却很强硬,硬是把钱塞到程长菁怀里。

  “这是你之前交的租金和押金,大妈一分不少退给你,真是对不住了啊!”

  她故意说得大方,把之前空着那几天的房租一起退给程长菁,表现出不贪财的样子。

  但她看了一眼程长菁身后几十个大包的货就堆在卡车上,心里盘算的是,就算把钱退还给程长菁,这小姑娘现在去哪里找新仓库?

  到时候,还不是得加价,把钱还回来!

  程长菁第一次做生意,哪里遇到过这种不讲理的事,气得眼圈都红了,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:“王婶,合同白纸黑字写着,您这样是单方面违约!”

  “什么合同不合同的!”王婶见她不肯让步,立刻就变了脸,声音也拔高了八度,“我家的房子,我说不租就不租了!我今天就要收房,你们赶紧把东西拉走!”

  她这副无赖的样子,让程长菁气得浑身发抖。

  她完全没往涨房租那方面想,只觉得这房东简直不讲理。

  “我们签了合同,租期是一年。您现在单方面毁约,不合规矩。”

  王婶脸上的笑容一收,瞬间变了脸,把手一揣,声音也拔高了八度:“什么合同不合同的!我儿子结婚是大事!我自己的房子,我想什么时候收回就什么时候收回!你个小姑娘,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!”

  程长菁涨红着脸,还要说什么,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忽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,轻轻捏了捏。

  陆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前,将她挡在了身后。

 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婶身上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胡同口。

  “阿姨,我跟你确认一下,你现在确定要单方面撕毁合同,把房子收回去,是吗?”

  王婶被他看得心里一突,但仗着是在自己地盘,梗着脖子道:“是又怎么样!”

  “按照合同规定,单方面违约,需要支付双倍押金作为违约金。”陆远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。

  王婶愣了一下,随即撇了撇嘴,视线落在陆远不凡的穿着和那辆大卡车上,心里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
  她忽然又笑了,语气也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贪婪的试探:“哎,小同志,看你们也是有大本事的人,能搞来这种车拉货,肯定不差钱。嫂子我呢,也不是不通情达理。你们要是真想租,也不是不行……这一个月,多给我二十块钱租金,这房子,你们就继续用!”

  一个月二十!这比原来的租金翻了一倍还多!

  程长菁瞬间明白了,这房东就是看到卡车,眼红了,想坐地起价!

  更心疼陆远的心意,被人利用,她性子再好,也感觉非常愤怒!

 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,瞪着王婶,一字一句道:“你做梦!我们不租了!大不了这些货,我们现在就一家家送上门,剩下的,我们搬回家里去!”

  陆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这件事他来解决——信他!

  程长菁的情绪,被他安抚下来。

  陆远这时转向王婶,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浅笑,点了点头:“行,我们搬。”

  然后,他回头对还在车上的司机喊了一声:“小张,把货再搬回车上去。”

  “好嘞,远哥!”

  王婶一看他们真要搬,顿时愣住了。

  她以为对方肯定会为了这批货妥协,没想到这么干脆。她心里闪过一丝失望,但转念一想,反正租金退了,她也没亏,最多就是没占到便宜。

  看着陆远和司机又开始把货往车上搬,王婶抱着胳膊,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。

  就在最后一个包裹被搬上车时,陆远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的汗,转头对程长菁温和地说:“长菁,去胡同口那个小卖部,给派出所打个电话。”

  程长菁一怔。

  王婶也猛地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打电话干什么!”

  陆远仿佛没听到她的质问,继续对程长菁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就说这里有人临时变卦,撕毁租赁合同,并且试图敲诈勒索。要是他们问起,就说她还聚众闹事,影响我们正常卸货。”

  敲诈勒索?!聚众闹事?!

 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王婶耳边响起,她那张精明算计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一片煞白。

  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你敢!”她慌了,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拦住程长菁。

  程长菁已经被陆远这番操作惊得说不出话,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。

  王婶刚冲出一步,就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
  陆远就站在她面前,身形挺拔,像一堵墙。他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 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房东,目光冷得像冰。

  “你敢碰她一下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