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凉意落在面颊。

  黑暗骤然如潮水般退去。

  墨殷的视线逐渐清晰,映入眼帘的,是凌音音那张激动的小脸。

  “……你终于醒啦!!”

  闻言,霄泽和墨越陡然坐起身,纷纷冲到她背后,好奇地抻着脖颈凑近。

  “哥哥……”

  “哼,现在才醒……”

  凌音音紧紧握住他的手,心情是难以言喻的激动,她的眸中水光氤氲,一时间竟没忍住,啜泣出声。

  “墨殷……你这条笨蛇!!”

  害她担心这么久!!

  墨殷静静凝视着她,没有说话。

  凌音音没有得到他的回应,不由怔愣片刻,紧接着伸手,在他眼前摇晃。

  墨越问:“哥哥还没清醒吗?”

  霄泽道:“有可能伤到脑子了。”

  墨殷:“……滚。”

  他终于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。

  “你干嘛不说话?”

  凌音音抽抽鼻子。

  墨殷气息奄奄:“没力气……”

  她一想,也是,“你感觉怎样?身上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去叫医师?”

  三连问一砸下来,他突然胸膛震颤,低低笑出声:“终于……见到……你、懂得关心我的、模样……”

  她脸色一懵。

  随即,凌音音撇过头,别扭道:“谁想关心你啊……我是怕你死在这里,让我凭白背负一条蛇命……”

  “那你……哭什么?”

  墨殷向来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,他的脑海中还清晰记得,那天凌音音义无反顾冲过来,保护他的场景。

  “我没哭,是有脏东西……”

  她赶紧擦两把眼泪,装作若无其事。

  “笨。”

  墨殷缓缓吐出一个字。

  就她这脆弱的身板,竟然还敢挡在他面前,真是不自量力。

  虽然嘴上嫌弃她,心里却很开心。

  墨殷唇边挂着浅笑,“你过来。”

  “干嘛……”

  凌音音撇撇嘴,不过还是凑过去。

  “我眼睛里……也有东西……”

  她便俯下身,趴在墨殷上方,仔细地观察着:“哪里有东西?”

  回应她的,是落在唇上的濡湿感。

  墨殷**她的唇,轻轻咬下一口。

  凌音音瞬间后退,捂住嘴巴。

  “你你你……你这条**蛇!!”

  她旁边还有霄泽和墨越呢!!

  霄泽果断冲过来,将凌音音抱住。

  “让我看看,他亲哪儿了?!”

  他着急忙慌地捧住凌音音的脸蛋。

  她松开手,下唇顿时显现两道牙印,他怒火冲天,“臭屁虫,你又敢亲她!”

  墨殷眼尾上挑,“如何呢?”

  霄泽恨不能一拳直接揍他脸上,如果他不是个伤患的话!!

  “音音别怕,我帮你弄干净。”

  说着,霄泽低头,也**她的唇。

  凌音音:“……!!!”

  墨越:“……!!!”

  “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?!”

  凌音音简直无语,推开霄泽,抬手就赏他一个超级大爆栗。

  这两只雄性,脑子瓦特了吗?!

  “音音……这个给你擦擦。”

  墨越拿起一片羽绒,递给她。

  凌音音接过来擦擦嘴,“谢谢。”

  看来墨越还是条正常蛇。

  墨殷环视一圈四周,发现这里的环境陌生,于是问: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

  墨越解释道:“哥,那天晚上鹤族的孤云带人把我们救了出来,我们现在正在鹤族的领地里疗伤。”

  ……鹤族,孤云?

  墨殷眸色一沉,怎么又是他?

  印象里,蛇族和鹤族似乎并没有什么来往才对,孤云主动救他们,不亚于直接得罪狼族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
  霄泽嗤笑:“你昏迷四五天都没醒,睡得倒是挺香,音音却要每天辛辛苦苦地照顾你,你好意思吗?”

  他这话里醋意满满,极度不平衡。

  “照顾……我?”

  墨殷看向凌音音,“真的?”

  “什么真的假的?没有的事!”

  凌音音嘟囔:“谁要照顾你啊……”

  墨殷:“……”

  “音音,我们别理他。”

  霄泽将凌音音抱回床上,满腹委屈地和她抱怨:“既然他都醒了,就别看他,我才是你的雄性呀……”

  墨殷:“你是个屁。”

  他说话立马不再拖延,精神起来。

  “好啦好啦,霄泽,你怎么跟小朋友一样,这几天我多陪陪你,行吗?”

  “嗯,这还差不多……”

  霄泽被捋顺毛,终于乖巧下来。

  他才是音音未来的准兽夫,绝不允许有别的雄性横插一脚!

  墨殷正尝试着挪动身体。

  他的四肢百骸如同被抽走筋骨,绵软无力地瘫在床上,大脑发出指令,身体却毫无反应,只剩下沉重的躯壳。

  剧痛从身体里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,墨殷登时大汗淋漓,痛苦地闷哼。

  墨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况。

  “哥哥,你还不能动弹。”

  他走上前,“医师说过,这一个月你都不能下地走动,必须静养。”

  “……一个月?”

  墨殷猛地黑脸,“那蛇族怎么办?”

  如果狼族再次进犯,他这个做王的,总不能一直待在别的部族。

  墨越深知他的顾虑,“别怕,孤云的人出去打探过,狼王重伤,同样也昏迷了好几天,短时间内,他们不会再来。”

  两族元气大损,就算再战,也需要点时间修身养息。

  “嗯。”墨殷这才放心。

  这时,凌音音轻声打了个哈欠。

  霄泽关心道:“困了吗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眼下墨殷苏醒,她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,难得产生困意。

  墨殷道:“音音……过来。”

  霄泽紧紧搂住她,仿佛搂着最心爱的玩具,不愿松手,“不过!”

  墨越见状,小声道:“哥……这几天音音都是在他床上睡的……”

  无论平常多么针锋相对,外人面前,兄弟俩还是得一条心。

  “霄泽……放开她。”

  凌音音抬头,便发现霄泽和墨殷隔空对视着,空气中好似有一道无形的火花,正激烈地爆炸交织。

  ……这样下去,谁都别想睡。

  “让她过来。”墨殷低声道。

  霄泽语气凶巴巴,“她是我的!”

  “这几天还没霸占够?”

  他看向霄泽的目光十分危险。

  凌音音:“……你们都别争。”

  她干脆起身,“我出去走走,你们先睡吧。”说着,不顾三人灼灼的目光,她大步流星地逃离现场。

  夜晚,月明星稀。

  凌音音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。

  芜湖……总算躲开这几只烦人精。

  凌音音真搞不懂,那些有一群雄性的雌性们,究竟是怎么平衡关系的。

  她感觉好像怎么做都不对。

  回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兽人,别人的兽夫个个安静乖巧,听话懂事,怎么墨殷他们这么难搞?

  “音音,你怎么在这儿?”

  忽然,头顶划过一道白影,一只白鹤落在地面,巨大的羽翼缓缓收起,它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,犹如仙人降世,朝着她一步步走去。

  “……孤云,你还没睡么?”

  凌音音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兽形。

  “嗯,我在巡逻领地。”白鹤转眼化为美男,对她浅笑:“你在看月亮?”

  “呃……算是吧,屋子里太闷,我出来透透气,散散步……”

  “是不是因为他们?”

  孤云一针见血问:“他们在吵架?”

  凌音音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
  “蛇王和海王性格高傲,不是普通的雌性能够驾驭的,更何况,他们还在争夺同一只雌性,场面一定很激烈。”

  “哎……你是不知道啊,他们两个之前打起来的时候,伤不比现在的轻……”

  “雄性就是这样,有能力的更是。”

  孤云轻声道:“如果都是四阶雄性的家庭,就不会有这种烦恼。”

  雄性能力越强,占有欲也越强。

  他这番话简直说到凌音音的心坎上,她赶紧讨教:“你是雄性,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,能够让他们乖一点?”

  孤云表情认真,略微思考片刻。

  “音音,他们的底气,源于你。”

  她有些不解:“……我?”

  “嗯,你对他们太好,惯的。”

  孤云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。

  “或许,你可以对他们冷淡一些,再接近别的雄性,让他们产生危机感,从而不得不听你的话。”

  凌音音睁大眼:“……这能管用?”

  “试试不就知道了吗?”

  “可是我也不认识别的雄性呀,怎么接近对方,不会太刻意吗?”

  “我愿意,做那只雄性。”

  他眸光柔和,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星点,白皙的面容犹如油画中的人物一般,朦胧却美丽。

  凌音音一时看呆……

  几秒后,她赶紧回过神:“咳……你不怕他们找你的麻烦吗?”

  “不怕,我会飞。”

  ……好有道理。

  “你尽管试试,一定会有效果的。”

  孤云说完,化鹤展翅高飞。

  “早点休息吧,音音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翌日。

  一大清晨,孤云亲自来送药。

  墨殷醒得早,他眯眼审视着眼前这名清冷淡然的男人,不由问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们?”

  孤云放下药碗,坐在两米开外。

  “你是蛇王,救你,当然有原因。”

  “你想要什么?”

  墨殷可不认为鹤族能有这么瞎好心,顶着得罪狼族的风险,莫名施恩。

  只见孤云淡淡一笑,笑容里有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,“我的兽父年纪大了,一直想要将王位给我,可我迟迟无法突破五阶,若是能和蛇族结盟……”

  话说一半,他就打住。

  墨殷沉默片刻,才懂他的用意。

  老鹤王年纪太大,多年未曾现身,而孤云是他唯一的老来得子,可惜对方年纪轻轻,等阶上不去,难以继承王位。

  若是让仅仅四阶巅峰的兽人做首领,说出去别人还以为鹤族要灭绝了呢,本来他们就是医师大族,没什么战斗力,如果连王都没有威慑力,那么被其他种族吞并是迟早的事情。

  墨越在一旁听完,便和墨殷商量。

  “哥,我觉得行,以后和狼族打架,还能多一份后援和保障。”

  墨殷斜他一眼,只道:“再说吧。”

  孤云:“蛇王,你可以慢慢考虑。”

  这时,凌音音刚从外头洗完澡回来,见到屋子里一群雄性,疑惑道: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”

  孤云:“音音,早。”

  凌音音冲他一笑,“早啊。”

  墨殷:“音音,过来给我喂药。”

  一直没讲话的霄泽突然炸鳞:“我来给你喂,你凭什么使唤我的雌性?!”

  墨殷:“……你给我滚!”

  “你叫我滚我就滚?”

  凌音音:“……”

  大清早的,火气就如此旺盛。

  她拿过药碗,坐到墨殷床边,霄泽便眼巴巴凑过来:“音音……你干嘛对墨殷那么好,他才不配……”

  墨殷冷笑,“你就配?一只低级雄性还真把自己当回……唔!!”

  凌音音直接一勺药怼他嘴里。

  霄泽好笑,“哦,你高级,你高级不照样躺在这里一动不动。”

  墨殷:“你杀几只狼兽敢……唔……”

  又是一勺药堵住他的嘴。

  霄泽忍俊不禁:“你看起来好像一条无力挣扎的蛆虫哈哈哈……”

  他捧腹大笑,没成想笑得太用力,牵扯到腹部的伤口,整条鱼往下倒去,撞在凌音音身上。

  哗——!!

  药汁顿时洒满一地。

  凌音音脸色不愉,“还没闹够?”

  霄泽立马寒蝉若噤,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,“我错了……”

  她站起身,面无表情地出门。

  “没闹够就继续,我不奉陪。”

  这副严肃的态度,还是第一次。

  砰——

  门被用力关上。

  屋子里的雄性们面面相觑。

 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

  好半天,墨越问:“音音是不是在生你们的气?”

  霄泽撇嘴,“都怪你,臭屁虫!”

  墨殷冷眼看他,“你自己弄翻的药,怪我?下次还敢笑吗?”

  “如果不是你扭得像蛆,我怎么笑?说来说去还是你的错!非得让音音亲自给你喂药,臭不要脸!”

  “脑子有病,就赶紧去治。”

  “你们别吵了。”墨越劝阻。

  孤云默不作声,退到门口。

  “既然这样,我再去给你们开药。”

  说完,他离开屋内,将尴尬留给其他雄性们。

  “现在怎么办?”

  墨越担忧问:“音音还会回来吗?”

  霄泽虽然嘴硬,但自觉理亏,于是心虚道:“我去道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