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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皇上并未扶起,或是出言安慰大皇子,而是侧身躲开他,好整以暇地坐下。

  “你这么说的意思,”

  “是你也不打算求朕放你出去?”

  大皇子原以为,他扮演一番赤诚之子,便能激起皇上的父爱。

  就算不是立刻放他出去,日后也必定种下了这种子。

  可没想到,皇上竟然会直截了当地问他,想不想出去。

  这下子,大皇子反而犯了难。

  他自然是不能直说想出去的。

  若如此,便与他精心营造的人设不符,难免皇上会多想。

  但若他说了不想出去,皇上顺水推舟,便不放他出去了,他又该怎么办?

  见大皇子迟迟没有回答,皇上不急不恼,更不催他。

  大皇子心绪纷乱,咬咬牙,道。

  “是,是否解了儿臣禁足,”

  “全凭父皇主张。”

  “儿臣自知母亲有罪,自然不敢相求。”

  皇上顿了顿,哈哈大笑。

  一时间,大皇子竟从皇上的笑意中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。

  “那好,朕今日先走了,”

  “你休息吧。”

  皇上说完,便离开了大皇子宫中。

 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,大皇子还未回过神来。

  他想不通,皇上到底打算如何安排他?

  今**好不容易等到皇上前来,他的努力到底有没有打动皇上?

  想到这里,大皇子忙不迭叫了从人进来,让他立刻去给太师递信。

  不多时,宫门附近,大皇子宫中从人就与宫外太师的人接上了头。

  他传递完口信儿刚想回宫,却不想没走多远,就撞上了韩培似笑非笑的脸。

  从大皇子那里出来,皇上便径直去了紫萱殿。

  慕卓宁听说皇上来了,倒不惊讶,亲自迎了出去。

  “皇上见过大皇子了?”

  皇上点点头,脸色不变。

  这倒是让慕卓宁一时看不出皇上的心意。

  慕卓宁递上一杯茶,皇上接过喝了一口,便主动说道。

  “熹儿替他母亲忏悔了一番,”

  “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。”

  “朕问他想不想求朕放他出去,他也说全凭朕做主。”

  大皇子的反应,桩桩件件皆在慕卓宁意料中。

  她微微一笑,说道。

  “若是如此,说明他其实很想皇上放他出来呢。”

  皇上挑眉笑道,

  “哦?宁儿为何如此断言?”

  慕卓宁道。

  “臣妾一直纳罕,不过十岁上下的孩子,”

  “是如何将人心拿捏得如此得心应手。”

  “大皇子此番作为,必定是推测过皇上心意,”

  “按照最合皇上心意的法子,来决定自己的言行。”

  见皇上不语,慕卓宁又说道。

  “臣妾大胆猜测,”

  “皇上是不是已经找到与大皇子传信的人了?”

  皇上朗声大笑。

  “不愧是宁儿,竟都被你猜着了。”

  “朕今日特意去看熹儿,就是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
  “不过,朕想,”

  “就算朕今日不去,熹儿他们也定会想办法让朕去看他。”

  慕卓宁点点头。

  这是大皇子最后的机会,若不能重获自由,哪里还有资格谈什么争位?

  慕卓宁想起上一世同大皇子从亲如母子,到互相试探,再到对垒的记忆,心里感慨不已。

  这一世,她其实始终没想明白,为何陆婉宜要下毒害皇上。

  她明明什么都不做,按照上一世的命运走向,皇上也会死。

  她这样急于求成,除了铤而走险,让自己丧命,没有其他任何好处。

  再说,像陆婉宜那样的人,怎么会想出如此周全的法子?

  见慕卓宁面露疑惑,皇上问道。

  “怎么,想到什么了?”

  慕卓宁摇摇头,道。

  “没什么,”

  “只是想起大皇子今日的表现,”

  “没想到他一个孩子,对夺位倒是极其热心。”

  “殊不知,当皇上哪里是什么轻松的差使。”

  皇上听到慕卓宁这话,忍不住失笑。

  慕卓宁又接着说道。

  “臣妾总觉得有些蹊跷,”

  “若大皇子真心知错,”

  “便该歇了夺位的心思。”

  “陆婉宜犯了那样大的罪,他即使不知情,也不该再想着这事。”

  除非,这件事另有隐情。

  皇上叹了口气,道。

  “朕觉得,下毒之事,熹儿必定知情。”

  慕卓宁惊讶于皇上的话。

  但皇上倒是没看错,若是大皇子,他必定是知情的。

  恐怕不止知情,还怂恿了陆婉宜。

  想到陆婉宜和大皇子的关系,慕卓宁再次陷入了疑惑。

  “臣妾只是觉得,大皇子与陆婉宜之间,”

  “并非完全信任,”

  “也不是谁能使唤谁的关系。”

  一个认为自己身负凤命,这一世必能登上太后之位。

 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必定成龙。

  这样的两个人,只会尔虞我诈,绝对不会通力合作。

  一种隐隐被埋藏的感觉慢慢在慕卓宁心中苏醒。

  那时陆婉宜向她说出最后的话,她就总有所觉。

  觉得陆婉宜像是在为了包庇谁而认罪。

  但他们谁也没往大皇子身上想。

  毕竟,他还只是个孩子。

  听了慕卓宁的话,皇上颔首。

  “朕也觉得,你说得对。”

  “还有利用许美人,从许美人那里不着痕迹拿到药,”

  “又能不着痕迹将毒药下在墨中。”

  “最后还能让许美人背锅蒙冤。”

  “朕认识的陆婉宜,像是没这份心计,也没这份仔细。”

  皇上说的话与慕卓宁的想法不谋而合。

  她与陆婉宜相交两世,自认为是了解她的。

  除了眼高手低,骄傲自尊,她确实不像是个能谋划出这样一个天衣无缝计策的人。

  更别说那数年隐忍。

  那时,陆婉宜可还没有重生回来,也正是表面受宠的时候。

  “看来,这下毒之人的事,”

  “臣妾有必要再查查看了。”

  皇上想了想,走过去一把握住了慕卓宁的手。

  “宁儿,在这后宫之中,”

  “无论你想干什么,朕都不会阻拦。”

  “如今,重要的只是你的想法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还打算出宫?”

  自从皇上解毒后,一路从北地回到京城,

  慕卓宁都在等皇上主动提起这事。

  可她没想到,皇上竟会隐忍了那么长时间。

  她自己其实并未想清楚。

  故而皇上此时提起时,慕卓宁一时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