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华兰宫。

  瑾嬷嬷走后,兰太后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。她原本只想随便找个小宫女,替兰珠儿顶罪,略加惩治便算给云青璃一个交代,却没料到皇上竟也派人来敲打。

  兰太后突然觉得三哥说得极对。

  若没有娘家势力撑腰,她在这宫里必然会受欺负。

  果然,一语成谶。

  “姑母……”兰珠儿满心忐忑,她身边的丫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死死跪在一旁。

  云璃国宫里有规定,无论何种缘由,都不许私自杖毙宫人,宫女的性命不可随意处置。

  故而她只能让身边的丫头替自己顶罪,三人正商量着如何蒙混过关,怎料皇上竟派了人来,还特意叮嘱,若揪出奸细,需交给大理寺仔细审问,太子与二皇子也会参与调查。

  两个毛头小子她倒不担心,真正让她忌惮的是瑾嬷嬷。

  “姑母,我们该怎么办?”兰珠儿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  兰太后头疼不已:“还能怎么办?要么你自己去跟皇上坦白,就说你是因嫉妒麦软软,才怂恿哀家对她严刑逼供;要么,就只能选个人嫁了,离开皇宫,断了你此生念想。”

  “不……不要!姑母,我不要离开你,更不要嫁人!”兰珠儿哭喊道。

  此刻若是认怂,那之前的种种岂不成了笑话?更何况,若是让谢玉珺知道她是因嫉妒麦软软才出此下策,她的脸面往哪里搁?

  “姑母,就按我们之前说的办法来吧!”

  她转向身边的丫头:“桃儿,只要你替本小姐顶罪度过这一关,本小姐定会许你荣华富贵、锦衣玉食。”

  桃儿脸色煞白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
  主子之命,她无权反抗,可谁又不怕死呢?

  桃儿吞了吞口水,面色苍白地劝道:“小姐,您可以去侯府求三爷啊!你们好歹是夫妻,一日夫妻百日恩,三爷对您情深似海,您若开口求他,他必定会出面,到时候皇上和娘娘自然不会再追究了。”

  闻言,兰珠儿气恼交加:“不行!本小姐打死也不求他!”

  “那你就自己去跟皇上认罚!”兰太后顿时怒道,神色冷酷,眉眼间竟有几分战帝骁的影子,“皇后可是说了,要以牙还牙。麦软软的手指被夹肿了,那你也得受同样的罪?”

  兰珠儿哭得梨花带雨:“姑母……”

  兰太后这次是真的动了怒。

  她原本以为真是麦软软有错在先,却没料到竟是被自己这个好侄女坑了一把,如今搞得她里外不是人。

  云青璃说得对,这丫头是该受点刻骨铭心的教训,才能长记性。

  走投无路之下,兰珠儿终究还是选择了找谢玉珺。

  次日,她跑到了谢玉珺回侯府的必经之路。

  一条僻静小道,谢玉珺着急归家时总会走这里。

  谢玉珺骑马刚到胡同口,便被桃儿猛地冲出来拦住去路:“三爷,请留步!”

  他急忙勒住马绳,马儿在原地打了个转,马蹄踏得地面哒哒作响:“何人在此拦路?”

  “三爷,是奴婢,奴婢桃儿。”

  身旁的怀桑瞥了眼跪伏在地的人,低声对谢玉珺道:“三爷,是兰小姐身边的婢女。”

  谢玉珺神色冷淡,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。

  这个丫头他自然认得,往日里,便是她一次次拦在房门前,说什么“夫人身体不适,请三爷移步书房”,将他拒之门外。

  “拦路何事?”怀桑看了眼主子的神色,上前问道。

  桃儿面色惨白,身子瑟瑟发抖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三爷……您救救奴婢吧!奴婢是为了替小姐鸣不平,才在太后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,害得三少夫人受了罚。”

  “奴婢甘愿受罚,只求三爷不要迁怒小姐,她什么都不知道!只是那日三爷再娶新夫人时,她去了侯府,亲眼见您娶了别人,心里难过得大病一场。奴婢心疼主子,一时糊涂、鬼迷心窍,才害新夫人受了苦。”

  说罢,她咚咚咚地使劲磕头,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痕。

  谢玉珺眸光淡淡扫过胡同角落,一截粉色衣袖正露在阴影边缘,察觉到他的目光,那身影慌忙缩了回去。

  “桃儿,这话是她让你说的?”他声音冷冽,“这般自私自利、只顾自己的主子,真值得你如此牺牲?”

  桃儿瞬间泪如雨下,哽咽道:“三爷,奴婢是兰家的家生子,自幼跟着小姐,主仆情深。望三爷要罚便罚我一人,莫要牵连小姐。”

  她是兰夫人精心挑选给兰珠儿的陪嫁丫头,卖身契攥在兰夫人手里,家人也都在兰家为奴为婢。若是她不按兰珠儿的话做,死的便不止她一个。

  “你不过是个婢女,若无主子吩咐,怎敢怂恿太后?太后又凭什么仅凭你一句话,就对软软动用私刑?”谢玉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目光冷冷扫过躲在角落的女人,“太后与兰小姐,就是这般敷衍本将军的?”

  他转头对怀桑吩咐:“怀桑,带着桃儿进宫,告诉太后。兰珠儿御下不严,主子当罪!”

  言外之意,他绝不接受一个替死鬼。

  这无疑是将兰珠儿往死路上逼!

  兰珠儿靠在阴暗的墙壁上,身上裹着宽大的斗篷,大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容颜。

 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,她才缓缓从墙角走出,取下帽子走到桃儿面前,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:“真是废物!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我看你就是想在谢玉珺面前卖惨博同情,想背叛我是不是!”

  桃儿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,整个人被扇得摔倒在地,呜咽着哭道:“小姐,奴婢没有。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。”

  “哼,最好如此!”兰珠儿冷哼一声,眼神阴鸷,“你若敢起什么歪心思,本小姐饶不了你!还不滚起来?”

  面对主子狠戾的目光,桃儿满心惧意,连忙挣扎着爬起身。

  主仆二人刚走出胡同口,一辆奢华的马车便缓缓停靠在她们面前。

  “兰三小姐,我家二公主有请。”车旁的侍女恭敬说道。

  战星遥?

  兰珠儿皱起眉头:“你家主子找本小姐何事?”

  走近的侍女低声答道:“我家公主说,可以帮您排忧解难。”

  兰珠儿脚步一顿,看了眼侍女,又望向那辆装饰考究的马车,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悦。

  表哥打下的江山,这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**公主,凭什么跑来坐享其成?

  可眼下,她已是走投无路。

  若战星遥真能帮她解决这次的麻烦,那倒不失为一颗好用的棋子。

  思忖片刻,兰珠儿掀帘上了马车。见战星遥正倚靠在软垫上,神色慵懒,她便开门见山:“二公主真能帮我?”

  “本公主既已找上门,自然有十成的把握。”战星遥唇角带笑,眼底却深不见底。

  兰珠儿挑了挑眉:“你有什么目的?又要本小姐帮你做什么?”

  “为表诚意,本公主先帮你脱困。”战星遥笑意不减,“至于条件,日后再说不迟。”

  这般不明确目的,日后难免会被拿捏,陷入被动。

  兰珠儿心里烦躁不已,却也别无选择,只能先点头答应。(今天只有一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