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有一个孩子。”

  厉寒忱抬眸,眼神尽是凉意,而凉意覆盖之下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……得意?

  宋时野觉得自己看错了,可仔细看去,对方挑起眉梢,显然更加挑衅了。

  “小兮不认你。”

  宋时野咬牙切齿甩出这么一句。

  厉寒忱却面色不改,悠悠然道:“那又怎么样?我们有一个孩子。”

  宋时野:“……”

  他的一张脸气的煞白。

  顾红:“……”

  她无语扶额,一下子挣脱了厉寒忱的怀抱。

  胸前一空,厉寒忱神情落寞了一瞬,而抬头看向顾红,又一下子被填的满满当当。

  “宋时野,既然你要订婚了,那就尽快回去吧。”

  顾红先看向宋时野。

  果不其然,这句话刚一出,宋时野就仿佛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,耳朵都耷拉了下来。

  他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,委屈的望着她:“阿红,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。”

  顾红摇了摇头,也不回应。

  宋诗斐勾起嘴角,主动望着顾红开口:“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。”

  顾红面无表情,面对她——这个所谓的盟友,挑了挑眉:“不,我现在得多考虑一下。”

  宋诗斐的脸色一僵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你们都走吧,合作,或者什么解释,都以后再说。”

  顾红冷着脸撂下这句,趁着几人不注意,一把拽住了厉寒忱的手臂,将人拖到后面的阴暗之中。

  宋时野呼吸一顿,一张脸上血色尽失。

  宋诗斐咬着牙心中不满,可望着宋时野的脸色,却又舒畅了许多。

  “宋时野,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就那样。”

  她抱着胳膊,望向顾红的眼神里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鸷,但是瞥向宋时野又成了鄙夷。

  一个只知道情爱的男人,跟被骨头迷了心智的狗没什么区别。

  宋时野攥紧指尖,冷冷扫了她一眼便径直扭头离去,余光也被他从那片看不清身影的模糊阴影之中强硬抽离。

  宋诗斐脸色铁青,却也只能愤愤甩头离开。

  而此刻的阴影处,厉寒忱定定的望着身前的女人。

  她穿着小高跟,往日只能到他的下巴,现在已经能够到他的鼻尖。

  这段时间,她也真的成长了不少。

  厉寒忱心中感慨,可那目光却也情不自禁的带上了几分爱怜。

  周遭寂静无比,漆黑一片,可女人身上的香味却难以控制地往他鼻尖里钻。

  “阿红。”

  他轻唤,嗓音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出来的沙哑。

  他第一次叫她这个称呼。

  但是很亲昵,两个字好像黏糊糊地落在他的唇间,让人浮想联翩。

  厉寒忱愣了一下,莫名的觉得有些紧张。

  他从商这么多年,无论是孤身一人去谈合作,还是面对那些严厉的高要求合作方,从来都不知道紧张是种什么情绪,可面对她,他的心脏却不可控制的持续加速。

  厉寒忱喉头滚动。

  “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,但是我需要警告你,我们别无可能。从我入狱的那天开始,我们之间的情谊便早就断了,我在监狱里生下的那个孩子,也将和你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  顾红的声音很冷,轻飘飘的,就仿佛雪山上簌簌落下的皑皑白雪,远在天边,可冷意却近在眼前。

  厉寒忱旖旎的心思瞬间从脑海里抽离冰僵,而疼痛也裹挟全身,撕裂着他的心脏。

  “为什么?”

  她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绝情?

  厉寒忱的心脏发紧,眼眶都有几分湿润。

  “那些药剂的副作用已经解了,又过去这么久,无论我怎么弥补,都挽回不了你吗?”

  他的嗓音中夹杂着痛苦,顾红却只想冷笑。

  “我不会回头。而且并不是你弥补,就可以让我之前的痛苦也跟着一笔勾销。”

  女人决绝狠厉。

  厉寒忱的心被捧起,又重重摔下。

  远处有灯光微微闪着,很暗,时不时打来一点彩色落在顾红脸上,照出她冷硬无情的面孔。

  “你真的变了好多。”

  厉寒忱恍惚间吐出这么一句。

  顾红只想笑。

  她变成这样,还不是因为他吗?

 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怪他了。

  恨太长久,和爱有什么区别?

  “嗯,拜你所赐。”

  顾红抬腿就要走,可厉寒忱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  “之后,我会落户京城。”

  此言一出,顾红拧了拧眉,身子半转,那双眼睛里面无疑就写着一句“你疯了”。

  “厉寒忱,你觉得这样子就是深情吗?我以前对你也很深情,你有半点动容吗?又凭什么觉得你做到这个地步,我就会对你有些许改观?”

  顾红也不清楚自己胸腔中的那股沉郁之气从何而来,她咬着牙一把甩开厉寒忱的手,第一次那样狠厉地斥责他。

  厉寒忱愣了愣,脑袋半垂,发丝遮挡住了额头和眉眼。

  顾红的怒气僵在原地,脑海中竟然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。

  他就好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。

  而现在,他将那根绳子放到了她的手上。

  但是,她不要。

  “落户是你自己的事情,别来烦我。”

  顾红快步离去。

  厉寒忱几近窒息,抬眸,只看到女人快步离去的礼服。

  她穿了一身绣着满天星河的长裙,提着裙摆奔跑,便好像有无数颗璀璨的星子在上面闪烁着。

  离他越来越远。

  厉寒忱扯着唇角苦笑,疲惫的闭了闭眼睛,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竟然能够这么无力。

  她好讨厌他,甚至是厌恶。

  他该怎么办?

  厉寒忱的脚步也乱了,等失神地回到宴席上,整个人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
  林斌吓了一跳,赶忙将人带到梳洗室。

  可恰好,他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  “她不接受?没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
  司慕渊?

  厉寒忱心头一跳,示意林斌屏住呼吸闭上嘴,眼神灼灼地望向角落里。

  外面的树影婆娑摇晃,将那一块区域笼罩在暗色之下。

  而诡谲的暗计也在偷偷酝酿之中。

  “这场宴会之后,你想办法把人控制住,我就不信,宋时野不会发疯。到时候,就是你的机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