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成玉双眼含泪,满是湿润。

  顾红抿唇,欲言又止,显然是已经徘徊在理智和退让的边界。

  犹豫半晌,还是微微点头:“等等,我让侯英去抱小兮。”

  时成玉微微一愣,双眸瞬间沁满了泪水,她赶忙点头,嗓音也已然哽咽:“好!好!”

  她向来绷着脸,此刻却无法控制地呜咽起来:“真好,没想到在最后的时间里面,还能圆了我这个心愿。可是……”

  时成玉的指尖攥着衣领,面容紧张,担忧的抬起脸来,视线在周遭人的身上来回打量:“我之前其实也偷偷看过小兮,那个孩子那么聪明,会不会不愿意认我?”

  她低垂下头,脑海中满是悔意。

  “如果当初我没有被蒙骗,没有做那么多错事,是不是现在也应该幸福地和你们在一起……如今好不容易回头,却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
  时成玉将脸埋进双掌之中,整个肩膀都因为哭泣而颤抖着。

  一时间,病房里面的人都默不作声的望着,每个人的眼里或是不忍,或是怜悯,纷纷都有些可怜眼前人了。

  “不会,小兮一直都很乖,很听话。”

  甚至一直对时成玉没什么好脸色的方玉都沉着声,温声开口劝慰。

  侯英抓着发丝,说不出一句话,只好干巴巴的出声:“你,你先别着急,我现在去把小兮带过来。”

  “不用,我刚刚给庞姐打电话了。”

  时成珠敲了敲敞开的病房门,出现在门口。

  顾红愣了一下,面上疑惑:“小姨?你不是已经回京城了吗?”

  时成珠闻言也没应声,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病床上的人。

  印象中,时成玉是被宠坏的掌上明珠,永远娇俏,永远被纵容,她的一生都太过顺利,所以顾家的算计便让她直接被拖进深渊。可是没有想到再见,竟然已是快生死相别了。

  所以,她离开之前犹豫许久,还是折返回来。

  而她身侧的时家二老已经双眼含泪,哭的泣不成声。

  时家人向来看重家人,每一个成员的离世都会叫他们倾尽泪水。

  “等等吧。”

  时成珠的声音很轻。

  她对眼前的一幕是留恋的,却又自觉地站在了门外。

  她清楚,在之后的好多段时间里,时成玉对她是带有几分敌意的。

  时成珠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而时成玉此时也停住了哭声,坐在床上攥紧了被子。

  “成珠,进来吧。”

  她咬着唇瓣轻声道,缓缓的抬起眸子来。

  时成珠微微一愣,两人在半空中对上视线,莫名的,就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和解。

  时成珠抬起步子轻轻一跨,便进了病房里面。

  时成玉远远的望了她一眼,又缓缓挪开,努力的攀着顾红的手,就好像落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。

  接下来,便是漫长的等待。

  每个人都默不作声,却不是尴尬,而是无比留恋这最后的点点滴滴。

  “扣扣——”

  终于,庞姐抱着小兮出现在门口,甚至因为赶来的着急,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。

  “妹子,咋了?”

  她急不可耐的抱着孩子冲进来,却先一步注意到了拉着顾红手臂的时成玉,瞬间瞪大眼睛,止住脚步。

  庞姐抗拒又狐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,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  顾红妹子不是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吗?尤其和她这个母亲十分不合,现在又是什么情况?

  “我来。”

  顾红没有解释,而是起身抱起小兮。

  小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,眨巴眨巴一副茫然天真的模样。

  顾红的心瞬间就化了,刚刚还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顷刻间荡平。

  她温柔的笑着颠了颠小兮:“小兮,叫‘外婆’。”

  小兮眨了两下眼睛,视线里面满是不解。

  她此刻已经学说话学的有模有样,顾红平日里让她叫什么都会咿呀呀的,学上几句,可是这一次却只是张着圆嘟嘟的嘴巴,迟迟不动。

  顾红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小兮从小到大就比旁的孩子要聪明许多,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和时成玉此前的矛盾,所以才会这样。

  顾红的手轻轻覆盖到小兮的额头,又顺着下滑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:“小兮乖,叫叫‘外婆’好不好?”

  她温声细语地哄着,时成玉在一旁虚虚的伸着手,眼巴巴的瞧,可瞳孔里的光却在寂静中一下一下的熄灭下去:“哈哈……看来我以前做的太过分了,连小兮都知道。”

  她苦笑两声,奢求般,又充满希冀的抬头看向顾红:“不叫也没事儿,能让我抱抱她吗?”

  顾红抬头视线落在她身上,动作停顿了两下,还是缓缓俯身,将孩子送进了她的怀里。

  那个软糯糯的小娃娃刚被时成玉的双臂圈起,便不由分说的扯着嗓子嚎啕大哭。

  顾红眉心一跳,只好又将她重新抱回到自己怀里。

  但是很奇怪的是,小兮缩在顾红怀里便不哭不闹,乖巧的很。

  时成玉无奈的低下头:“没事的,能抱抱她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
  她徐徐的抬手拖了拖,就好像在抱着一个孩子:“阿红,我抱着她的时候,真的难免想到你。”

  时成玉抬起视线,深深的望着顾红:“当时你在我怀里也就那么小,那么漂亮,又那么听话,甚至我都没有教,咿呀呀的便学着叫了两声‘妈妈’。”

  她闭了闭眼睛,两行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,嘴角却缓缓翘起:“今天是我后半生来最幸福的一天了。”

  这句话说的消极,叫众人都脸色复杂又难免哀伤。

  “唔——”

  蓦地,床上的人捂紧心脏,面颊瞬间苍白无比。

  顾红面色一变,赶忙去叫医生。

  依旧是那个女医生,她轻车熟路的过来,面颊严肃的将人送进手术室。

  没多久又推了出来,专门叫走了顾红。

  “她恶化的很快,连半个月的时间都难说,这段时间我只能尽全力缓解她的疼痛,你作为病人家属,她有什么心愿就尽快为她完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