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利普激动的一张老脸都红了,赶忙急切的在前方带路,脚下生风。

  莫医生紧跟其后,在卧室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青东泽。

  他正对着门口投来视线,第一时间定格在后面的顾红身上,随后又不慌不忙地看向莫医生:“是我,真是麻烦您了。”

  他温和又礼貌的笑了笑,嘴角一扯,便显得更加苍白了。

  莫医生站在门口拧了拧眉,默不作声的上前,先将医疗箱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卷布袋再铺开。

  银针在灯下折射出冷硬的锐光,叫特利普眉头先一跳,赶忙紧张的凑上前去,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询问:“莫医生,这……似乎是华国的古疗法?”

  莫医生点点头回应,视线在青东泽的嘴唇上停顿:“贵公子久病成疾,处理起来自然没那么轻松,就算之后要进行手术,也得先行调理一段时间。”

  特利普会长闻言,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赶忙恭恭敬敬的给莫医生让出操作的空间。

  “您放心好了,莫医生是医学界的泰斗,您和她多年前有过交集,最应该相信她本领的是您才对。”

  顾红朝着特利普会长压低声音劝慰,示意他放宽心。

  特利普会长俨然也想到了当年,额头上那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,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。

  “对,莫医生,犬子就靠您了。”

  “你们先出去。”

  莫医生背着身子朝后面几人摆了摆手,几人对视一眼,也不约而同的后退一步,关上了门在外面等待。

  “你们说,这能行吗?”

  门刚一合上,特利普会长还是忍不住担忧。

  毕竟他就这一个宝贝儿子。

  当年他的夫人也只是强行续命了一段时间,根本就无法像他祈愿的那样健康平安的继续和他白头偕老。

  想到过往,特利普会长那张向来严肃冷硬的脸上浮现出几抹脆弱和温和,鼻尖也渐渐的泛起红晕。

  顾红看地莫名心酸,这叫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。

  当初得知自己入狱,外婆便已经痛心到心梗发作,要是像特利普会长那样,见着爱人,亲人离去,该怎样地悲痛欲绝呢?

  “您放心,这么多年过去,医疗技术也有了十足的进步,而且,青东泽身体检测不都不错?接下来就交给莫医生吧。”

  顾红想安慰,却发现自己的话语贫瘠如此,简单说了两句,又咬着唇止住。

  门外几人等的焦灼,门内却相比较十分平和淡然。

  莫医生坐在床边挑着银针,青东泽的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而动。

  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,莫医生,我的情况您可以大胆如实的告诉我。”

  青东泽虚弱的笑了笑,身子缩在毛裘之中。

  这间房间是套房里最暖和的一间,虽然外面是冬时令,但是屋内的暖气给的很足,不过他还是觉得冷。

  他清楚,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绝境。

  莫医生闻言抬起头来,古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你在说什么呢?”

  青东泽一愣,下一刻,却见莫医生直起身子,右手捏着银针,左手先不由分说地扯过他的查看。

  “脉搏确实很弱。”

  莫医生把了把脉,手臂扭转,目光定格在青东泽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,一时间有些感慨,甚至失了神。

  “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。”

  她叹了口气。

  青东泽待在原地,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,可随之而来涌上心口的便是无尽的哀伤。

  他缓缓垂头,苦涩的扯了扯嘴角:“大家都这么说。”

  莫医生也似乎沉入了过往:“其实,按你妈**情况,在我的干预下,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。只不过她执意想生下你,给你父亲留一个念想,所以……”

  她欲言又止,停住刚刚舒出的那一口气,不说了。

  可面前却没有了声响。

  莫医生摇头,正对上青东泽蓄满了泪水的双眼。

  她怔愣,一时之间,脸上出现了一抹茫然和无措。

  青东泽显然也没有想到,竟然是这样。

  父亲只同他说,母亲彼时已经病重,生下他艰难困险,不过有他,也是父母恩爱结晶的证明。

  可真相,既然是自己的存在,直接缩短了母亲的五年寿命。

  莫医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话语的冲击力,有些尴尬地想安慰两句,但是话到嘴边只成了一声——

  “啧。”

  “抱歉,我失态了。”

  青东泽身上自带一股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的气质,总是让人如沐春风,感受不到一丝为难。

  就譬如现在,即使自己心如刀绞,依旧不想让莫医生因为自己的哀伤而手忙脚乱。

  莫医生眼神软了一些。

  “先行针吧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过去,莫医生摸着他的脉搏穴位行针,在脸上扎了大半,又让他趴到床上脱去外衣再扎。

  刚脱的时候,青东泽哆嗦一下,脸上浮现出两抹坨红,显然是有些尴尬于在异性面前半褪衣服,以及不太习惯**的冷。

  不过没想到几针过去,舒适的暖流在血液中流窜,一开始的冷意也随之散去。

  “你病了太久,通体冰寒,直接进行手术的话,危险和失败率会大幅上升,所以这段时间,我会先帮你调理。放心,有我在,你死不了。”

  莫医生说话直接干脆,叫青东泽弯了弯眉眼,心底又松了口气。

  其实哪怕今天父亲找到他说,顾红已经给自己找到了医生,他依旧是有些丧气的。

  这具身体他最清楚,此时连喘息都是疲累的,只有在看到顾红的时候,整个人才轻盈一些。自然而然,自己也就默认生命已经到头,只是没有想到,今天,莫医生的到来真的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。

  青东泽鼻头酸涩,空闲的时间看向窗外,夜色笼罩,轻纱外是无尽的黑。

  可隐隐约约,他却好像看到了悬挂在天边的一轮明月。

  那……是一束光吧?

  月牙的光缓缓的停在了窗帘边上。

  青东泽的心口同时涌入一股热。

  这一切,多亏了顾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