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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精于工部营造核算,熟知物料工法,这几日协助工赈营亦甚得力,由你暂领工造署主事,首要任务,便是统筹城内民居修缮、沟渠疏通,并规划京城乃至北直隶的水利、道路修复,匠人管理、物料调拨,一应由你负责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陈望声音都有些发颤,他一个原工部不起眼的主事,竟被委以掌管全国工程的要职,这是旧体制下绝无可能之事。

  “五曰‘军务署’,由赵渀兼领,阎地等协助,专司军队编制、训练、后勤、装备、防务,与总摄厅下之都督府对接,地方戍守、边关防务,亦归此署筹划。”

  赵渀等人拱手领命。

  “至于原明朝之六部、都察院、通政司等衙门。”

  阎赴顿了顿。

  “机构暂予保留,但职权一律冻结,所有官员胥吏,需经民政、财政、刑律、工造各署分别考核,依据其才干、操守及新政需要,量才录用,或予裁汰,或转入新署办事,绝不允许旧衙门自行其是,更不容尸位素餐、敷衍塞责!”

  他看向众人。

  “此五署架构,乃初创之制,不求名目繁多,但求权责清晰,运转灵便。各署主官副手,有试用之期,以观其效,署下如何分曹办事,由各署主官自行拟定章程,报总摄厅核准,总之一条,我要看到实效,看到百姓得益,看到黑袍能带着这个国往前走,而不是陷在旧日的泥潭里!”

  “此外,军队乃国之柱石,保持独立体系,设‘大都督府’,由我直领,阎狼、阎天及赵将等团长,各有任命,专司征伐、戍卫,军政分开,互不统属,但需紧密协同。”

  一番话,条理分明,目标清晰。

  既彻底否定了明朝的内阁、司礼监,又没有全盘打碎行政功能,而是以一种更务实、更强调专业和效率的方式重新整合。

  张居正捻须沉吟,眼中露出赞许。

  此架构看似简单,却抓住了要害,避免了新旧扯皮,也赋予了各署主官相当的自主权,利于快速打开局面。

  赵渀等将领对军务区分亦感欣慰。

  那些被点到名的前明官员,更是心潮澎湃。

  他们不仅保住了位置,更被赋予了实实在在的、重要的职责。

  这不再是旧体制下那种论资排辈、攀附钻营才能获得的机会,而是直接基于能力、表现和“新政需要”的任命。

  “诸位,可有异议或补充?”

  阎赴问道。

  张居正拱手。

  “大人所虑周全,架构已具雏形,唯各署初创,需定员额、立章程、拨钱粮、置衙署,千头万绪,宜速不宜迟,且各署之间职权交界,亦需预先明晰,以免推诿。”

  “先生所言极是。”

  阎赴点头。

  “各署主官,会后即刻着手搭建班子,员额从简,宁缺毋滥,衙署可就近选用前明闲置官署,加以整饬,钱粮由财政署统一调度,职权细目,三日内由各署主官会同白龟先生议定,报我批准,总摄厅会尽快颁布各署关防印信。”

  他环视众人,声音沉稳有力。

  “新旧交替,百事待举,望诸位各尽其职,同心戮力,我等自陕北起兵,所求者何?今日便是将理想付诸实行之始,让这京城,让这北直隶,让天下人看看,我黑袍军带来的,不仅是新的刀把子,更是新的活法,新的世道!”

  会议散去,整个临安司乃至刚刚获得新职的官员们,立刻以十倍于前的热情忙碌起来。

  工造署临时衙署。

  陈望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这里。

  署衙空空荡荡,只有几个原工部留守的胥吏和两个黑袍军派来的文吏。

  但他毫不在意,立刻召集人手。

  “快,把京城内外受损民居的统计册子拿来,还有工赈营各队的名册、物料库存清单!”

  陈望语速极快,眼中闪着光。

  “李书办,你立刻起草一份告示,招募木匠、泥瓦匠、懂水利的夫子,待遇从优,王司吏,你去核查各城门仓库里还有多少石灰、木料、砖瓦可用,造册报来。”

  他指着墙上临时挂起的京城草图。

  “大人令我等以工代赈,修复民居、疏通沟渠,此乃当务之急,亦是收拢民心之要举,必须快,各坊损坏情况不同,需分轻重缓急,你,带两个人,立刻去西城积水最严重的几条胡同实地勘看,估算疏浚工程量,你,去查看昨天南城坍塌的那几处房屋,看是原址重建还是另觅空地安置更妥......”

  他不再像在旧工部时那样,事事请示上官,拘泥成例。

  现在他是主事,有明确的职责和来自最高层的信任。

 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紧迫感,同时也有一股想要大干一场、证明自己价值的冲动。

  这种新制带来的直接授权和务实,让他这个技术官员如鱼得水。

  与此同时,财政署所在。

  王用汲的面前堆满了账册。

  他正带着几名同样精通算术、品行可靠的原户部、度支部小吏,紧张地核对、归类。

  气氛安静而高效,只有算盘珠的噼啪声和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
  “周主事,这是从雷礼、刘自强等抄没家产中初步清点的金银器玩折价单,您过目。”

  一名吏员呈上一份清单。

  “放下,李司务,通州漕仓那边接收的旧粮数目,核对清楚了吗?霉变多少,尚可食用多少,需分开登记,报与民政署,以便统筹赈济和军粮。”

  王用汲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
  “正在核,午后可出明细。”

  “好,还有,各地钞关税卡,自战事起便停滞,需尽快拟定恢复征税的简易章程和税率,既要充实国库,又不可过重阻碍商旅。此事需与民政署周忱副主事会商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王用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心中却无半分疲惫,反而充满干劲。

  在旧户部,他空有抱负,却处处受制,上面有贪墨堂官,周围多是混日子的同僚,想做点实事难如登天。

  如今,他执掌财政署,虽然千头万绪,压力巨大,但指令畅通,无人掣肘,更重要的是,他清楚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忙碌。

  为这个新生的、看起来充满希望的新政权奠定财政基础,将那些被贪官污吏侵吞的民脂民膏,用到该用的地方。

  这种目标和使命,是旧日官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。

  彼时,另一边,民政署内,张炼与周忱也在伏案工作。

  他们面前是更多关乎民生的琐碎而重要的事务。

  各坊人口初步统计、无主田产登记、前明勋贵官庄的接收方案、新的户籍管理制度草案、以及如何将抄没的部分浮财,尽快、公平地发放到真正需要救济的贫民手中......刑律署更是忙碌,刘体仁和邹应龙一面要处理日常治安事件,一面要继续风宪署未完成的调查,还要着手整理前明律法,草拟新朝刑律大纲,培训新的执法吏员......这一刻,旧的官场习气,推诿、拖延、钻营、空谈,在这股讲求效率、强调实干的新风气面前,显得格格不入,迅速被涤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