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一张泛黄的宣纸画。

  成千上万桃木人偶,每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,笔触精细清晰。

  倒立身躯、四肢关节处的铜环、空洞眼眶、朱砂点的两腮红晕…全是悬山村门楣上木偶的微缩版。

  居诸靠近一些,瞳孔在黑暗中散到最大,发现画中木偶缓慢挪动位置,重新排列位置。

  压在底层的木偶挣扎着向上爬,顶层木偶向下沉,边缘木偶向中心汇聚……

  整个过程像谁用毛笔在宣旨表面轻轻滑动发出的沙沙声。

  居诸再向前靠近一步,隐隐发现些规律。

  木偶们似乎在组成文字,拼凑出的东西弯弯曲曲,很像本地文字。

  巧了不是!

  她完全不认识!

  少数民族文字,有些比外语还难学。

  居诸对木偶画丧失兴趣,转身准备打坐修炼。

  眼尾余光扫到画面,发现这次拼出来是一张扭曲又熟悉的人脸。

  她的脸!

  画中“居诸”对画外人露出一个僵硬笑容,随后嘴巴开开合合。

  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男女老少、层层叠叠同时说话。

  “好痛!”

  “铜环在响……”

  “屋子好黑!”

  “救我!!”

  “下一个就是你!”

  “你们也会变成我们……”

  声音不同,语气不同,但,同样痛苦。

  居诸转过身认真看时,画中木偶恢复原状,仿佛一切都是幻觉。

  她没有继续探究,回到床上闭目修炼。

  黑暗放大所有声音,远处传来凄厉破碎的呜咽,很快戛然而止。

  风穿过门窗缝隙发出类似口哨尖音,木偶铜环发出“叮当、叮当”,吵得人头疼。

  居诸深吸一口气,烦躁睁开双眼,没办法继续修炼。

  由远及近传来女童哼唱着古怪调子。

  “月牙弯弯挂树梢;

  桃木娃娃倒着瞧;

  铜环叮当快睡觉;

  一更天呀娃娃摇;

  二更天呀娃娃瞧;

  三更天呀娃娃跳;

  跳进梦里把魂叼;

  ……我找到你了!”

  声音越来越近,最后一句带着叹息,贴着居诸耳朵响起。

  “是啊!”居诸点头,“我也抓到你了!”

  她伸手一抓精准扣住跑到房间里的“人”

  瞳孔放到最大,居诸看清这是个老旧人形木偶。

  它约莫孩童大小,穿着褪色花布衣,五官粗糙,空洞眼眶,咧到耳根的笑容。

  空洞眼眶缓缓渗出黏腻黑色液体,顺着木偶脸颊滑落,在它下巴处聚成水珠将落未落。

  “敢弄脏床,我拆了你!”

  居诸幽幽开口,另一只手食指、中指夹着微微闪光的黄色符篆。

  木偶流下的黑液缓缓倒流回去,嘴巴也缓缓收回来。

  “你会说话?”

  “和我说说悬山村的事…我就放过你!”

  木偶:“……”

  窗外第一缕灰白光芒开始浸染天际,铜环碰撞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  村子里传来第一声鸡鸣,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
  居诸提着快要被吸干的木偶,把它放在床铺角落,贴心垫上被褥。

  “叩叩!”

  “居小姐,你起来了吗?”

  沈青声音在外面响起,居诸瞥眼看过去,门缝下有一道黑影,非常宽厚肥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