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军即将来到的消息迅速在楚军中传开,原本有些动摇的防线重新稳固下来。

  士兵们都知道,只要再坚持片刻,胜利就属于他们。

  弓箭手的加入改变了战局。

  数量众多的弓箭手对大坤兵马形成了压制效果。

  数名冲在最前面的大坤骑兵被弩箭直接钉在了地上,攻势为之一滞。

  裴庆眯起眼睛,他意识到局势的严峻。

  楚军的抵抗远超他的预期,显然这不是一次仓促的伏击,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
  “传令,后队变前队,向谷口撤退!”裴庆果断下令。

  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,他懂得何时该进,何时该退。

  然而就在大坤骑兵开始转向时,峡谷入口处忽然扬起了漫天尘土。

  一面“吴”字大旗在尘烟中若隐若现,紧接着是无数楚军士兵的呐喊声。

  吴承安的援军,终于赶到了。

  裴庆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。

  他明白,自己已经陷入了前后夹击的绝境。

  山谷上,赵毅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
  他高举长枪,声音响彻山谷:

  “全军听令!吴将军已到,随我杀下去!”

  楚军士兵士气大振,如同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下。

  而山谷入口处,吴承安的主力也已经摆开了阵势。

  这场伏击战,终于进入了最后的阶段。

  此刻已经是下午,阳光将整个战场照得通亮,仿佛在为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,投下最公正的见证。

  透亮的阳光,却照不进那弥漫着血色与尘埃的战场。

  就在裴庆部队因后方突变而略显惶惑之际,谷口方向,一面醒目的“吴”字大旗骤然冲破烟尘,猎猎作响。

  紧接着,铁甲铿锵,步伐震地,吴承安亲率的主力大军,如同决堤的洪流,汹涌而入,瞬间完成了对谷内大坤骑兵的合围之势。

  吴承安勒马立于一处稍高的坡地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。

  他并未立刻投入全部兵力进行混战,而是冷静地审视着敌我态势。

  裴庆的部队虽陷重围,但毕竟是百战精锐,此刻困兽犹斗,其爆发出的战斗力反而更为惊人。

  若一味强攻,己方即便获胜,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。他需要的是胜利,更是一场代价最小、战果最大的完胜。

  “岳鹏举,杨兴!”吴承安的声音沉稳有力,穿透战场的喧嚣。

  “末将在!”两员骁将应声出列,甲胄染血,眼神却炽热如火。

  “着你二人,率领本部精锐,从正面压上,稳扎稳打,不求速进,务必缠住裴庆主力,消耗其锐气!”

  “得令!”岳、杨二将毫不犹豫,立即点齐兵马,如同两支锋利的矛头,径直插向战团最核心、厮杀最激烈之处。

  随即,吴承安的目光转向侧翼:“狄雄,罗威!”

  “末将在!”另外两将策马上前。

  “你二人,即刻率领所部向两翼散开,掩护弓箭手迅速抢占东西两侧制高点!”

  “记住,箭矢需集中使用,专射敌军马匹与无甲士卒,乱其阵脚,削其兵力,不得有误!”

  “遵命!”狄雄、罗威领命,迅速行动。

  楚军阵型随之变化,如同灵动的巨鸟展开双翼,步兵盾牌掩护,弓箭手疾步跟随,迅速向山谷两侧的高地蔓延。

  吴承安这一连串的调兵遣将,层次分明,目的明确。

  他要用岳鹏举和杨兴的正面强攻作为铁砧,牢牢吸住裴庆这块顽铁。

  再以狄雄、罗威的侧翼弓箭手作为重锤,不断捶打,直至其彻底崩碎。

  这是典型的围歼战术,冷静、高效,且残酷。

  正处于激战中的裴庆,在亲兵拼死护卫下,敏锐地察觉到了楚军阵型的这一变化。

  他挥刀格开一支流矢,环顾四周——前方,岳鹏举、杨兴的生力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防线。

  两侧高地上,楚军的弓箭手正在快速就位,阳光下,密密麻麻的箭镞已然闪烁着致命的寒光。

  而后路,已被吴承安亲率的大军彻底封死。

  一瞬间,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。

  辽西府的烽火,周横的求援,乃至这一路行来异常的“顺利”……原来这一切,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编织的圈套!

  吴承安的目标,从来就不仅仅是辽西府,而是他裴庆,以及他麾下这一万纵横无敌的大坤铁骑!

  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
  裴庆忽然放声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自嘲、愤怒与一种穷途末路的悲凉,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。

  他身边的亲兵都不由得为之一怔。

  “想不到!想不到我裴庆纵横沙场二十余载,今日竟会栽在你吴承安这个黄口小儿手中!”

  他笑声戛然而止,目光如炬,扫过身边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、此刻却已面带惶惑的将士们。

  他看到了高地之上,吴承安那沉稳如山的身影,看到了楚军井然有序的包围圈。

  他知道,突围已是奢望。

  一股血性,混合着名将最后的尊严,在他胸中轰然爆发。

  “吴承安!好一个围点打援!算你狠!”

 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,随即猛地举起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百炼大刀。

  刀锋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全军:

  “将士们!我裴庆,对不住你们!中了敌酋奸计,今日,怕是冲不出去了!”

  他的话,让周围奋力厮杀的大坤骑兵们动作一滞,眼中流露出绝望。

  “但是!”

  裴庆话锋一转,声若雷霆,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:“既然冲不出去了,那就不冲了!”

  他刀锋直指前方汹涌而来的楚军,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战意:“我大坤儿郎,没有跪着生的孬种!唯有站着死的英魂!”

  “拿起你们的刀枪!随我——”

  “杀一个够本!杀两个,就他**挣了!”

  “让这些楚贼看看,什么是大坤铁骑的骨气!”

  “杀——啊!”

  这充满悲怆与血性的怒吼,如同最后一剂强心针,注入了残余的大坤骑兵心中。

  绝望化为了疯狂,恐惧被悲壮取代。

  既然生路已绝,那便用最后的生命,换取军人最后的荣耀!

  “愿随将军死战!”

  “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