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高轩见资金问题有了着落,最后看向韩永福,语气带着最后的嘱托与期望:

  “韩大人,如今可谓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!”

  “这东风,便是你明日一早,便向朝廷上书,陈明幽州战后重建之紧要,主动请缨前往!”

  “言辞务必恳切,姿态务必低调,务必让太师觉得,你是想去那边混个资历,或是心灰意冷,求个外放清净!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只要你到了幽州,一切便可按计划展开!”

  “召集可信工匠之事,由你全权负责!要快,要隐秘!”

  所有的障碍似乎都被一一扫清,后顾之忧也已解除。

  韩永福看着何高轩那信任而决绝的目光,听着唐尽忠、蒋正阳的支持之言,胸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终于澎湃起来!

  这几个月来的压抑、屈辱、不得志,在此刻都化为了无尽的动力!

  他猛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对着何高轩,对着唐尽忠和蒋正阳,深深一揖到地。

 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,却无比坚定:

  “何大人放心!唐大人、蒋大人放心!承蒙诸位大人信任,将此重任托付于下官!”

  “下官韩永福,在此立誓!必不负所托!”

  “明日便上书请行,抵达幽州后,定当竭尽全力,呕心沥血,也要在吴将军需要之时,将这些破敌利器,一件不少地打造出来!”

  “若违此誓,天诛地灭!”

  看着韩永福那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与决绝的态度,何高轩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
  一条绕过太师封锁,暗中支援北疆战事的秘密渠道,就在这何府偏厅的夜色中,悄然建立起来。

  希望的火种,再次被点燃,虽然微弱,却顽强地指向那遥远的居庸关。

  次日,卯时。

  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金銮殿再次开启了它沉重的大门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肃立班次。

  晨曦透过高大的殿门,将光芒切割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,映照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也映照在百官或肃穆、或沉思、或揣测的脸上。

  龙椅之上,年轻的皇帝赵真依旧带着几分属于青年人的朝气。

  但经过昨日那场激烈的朝争,他的眉宇间似乎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与审慎。

 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群臣,依照惯例开口:

  “众卿平身,今日可有本奏?”

  短暂的寂静之后,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,从文官班列的后排,缓步出列。

  此人官袍略显陈旧,身形清瘦,正是工部侍郎韩永福。

  他的出列,立刻引来了不少诧异的目光。

  这位几乎已经被朝堂遗忘的侍郎,今日怎会主动奏事?

  韩永福手持玉笏,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积蓄勇气,随后用清晰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沉痛与恳切的声音,朗声禀奏:

  “臣,工部侍郎韩永福,有本启奏陛下!”

 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
  包括龙椅上的赵真,以及文官班列最前方,那位闭目养神般的太师李崇义。

  “讲。”

  赵真微微颔首,他也有些好奇这位边缘侍郎今日所为何来。

  韩永福再次躬身,语气变得愈发沉重:“陛下!北疆蓟城之战,虽赖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,终获大捷,然战火无情,蓟城乃至整个幽州,皆遭重创!”

  “城墙破损,屋舍倾颓,工坊凋零,民生困苦,百业待兴!”

  “此情此景,臣每思之,便痛心疾首,夜不能寐!”

  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恳切:

  “臣虽才疏学浅,位卑言轻,然蒙受皇恩,忝居工部侍郎之位,于营造、工巧之事,略知一二。”

  “值此北疆亟待恢复之际,臣愿毛遂自荐,恳请陛下允准,派臣前往幽州,督导战后重建事宜!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:“臣不敢求权柄,只愿以一技之长,为陛下分忧,为北疆百姓重建家园,略尽绵薄之力!望陛下恩准!”

  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
  韩永福要去幽州?

  那个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、满目疮痍的边陲之地?

 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?

  是真心想做事,还是在京中待不下去了,想找个地方避风头?

  或者,另有所图?

  无数道目光,带着审视、疑惑、乃至幸灾乐祸,聚焦在韩永福身上。

  更多的人,则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文官班列最前方,那位真正能决定此事走向的人物——太师李崇义。

  龙椅上的赵真,在听完韩永福的请求后,并未立刻表态。

  他年轻,但并不傻。

  韩永福与太师之间的旧怨,他有所耳闻。

  此事看似简单,实则敏感。

  他没有看向韩永福,而是将探寻的目光,直接投向了依旧微阖双目的李崇义,轻声问道:

  “太师以为韩爱卿所请如何?”

  这一刻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
  李崇义的态度,将直接决定韩永福的命运。

  李崇义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,平静无波,甚至没有去看殿中躬身而立的韩永福。

  对于这个曾经的门生,后来的叛徒,他心中早已没有了愤怒,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淡漠与无视。

  韩永福?

 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罢了。

  其人工于心计,却志大才疏,当年背弃自己投靠吴承安,结果又如何?

  还不是在工部坐了多月的冷板凳?

  如今怕是在京中混不下去了,想借着北疆重建的名头,去那边捞点资本,或是干脆求个眼不见为净。

  在此刻李崇义的眼中,韩永福的请求,更像是一种失败者的逃避。

  他若出言反对,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,连一个失意之人外放的机会都要阻拦,平白落人口实。

  至于韩永福去幽州能掀起什么风浪?

  李崇义心中冷笑。

  幽州那种苦寒边陲,经过大战更是残破不堪,韩永福去了,无非是做些修修补补的琐事,难道还能翻天了不成?

  正好让他离得远远的,自己也落个清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