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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太师府内,李崇义听到禀报,手中转动的铁球微微一停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
  “消息传得很快啊。”

  管家躬身道:“是,现在全城都在议论,百姓们都很担忧,担心战火重燃。”

  “担忧就好。”

  李崇义重新转动铁球:“担忧,就会产生压力,压力,就会让人做出选择。”

  他望向窗外,秋日的天空阴沉沉的,仿佛随时会下雨。

  “看来那位大坤长公主,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厉害,这一招借刀杀人,用得妙啊。”

  管家小心地问:“太师,那咱们……”

  “先静观其变。”

  李崇义淡淡道:“火已经点起来了,咱们只要适时扇扇风就行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传令下去,让咱们的人也开始议论。”

  “就说吴承安年轻气盛,不顾大局,为了个人荣辱,置国家安危于不顾。”

  “是。”管家领命退下。

  书房内,李崇义闭上眼,手中铁球转动速度加快。

  吴承安啊吴承安,这次看你如何应对。

  而此刻的镇北侯府,吴承安也接到了禀报。

  福伯满脸忧色地走进书房:“侯爷,外面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
  “都说和谈破裂是因为您,说大坤使团要走了,说战火可能重燃。”

  吴承安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  他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飘落的秋叶,良久,才缓缓道:

  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
  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  他知道,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  而他要做的,就是挺直腰背,迎接一切风雨。

  因为他是吴承安,是镇北侯。

  更是永远不会屈服的人。

  夜幕下的皇宫,灯火通明如昼。

  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,将赵真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,随着烛光的晃动而微微颤抖。

  影站在书房角落的阴影处,一身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 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,将今日洛阳城内发生的一切,事无巨细地禀报给皇帝。

  从“一品香”茶馆的说书先生如何散布谣言,到驿馆外大坤使团如何“收拾行李准备离开”,再到街头巷尾百姓们的忧虑与议论。

  每一个细节,都清晰如画。

  当听到“责任全在吴承安”这一说法时,赵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
  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  窗外夜色深沉,只有几盏宫灯在秋风中摇曳,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  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,看到了那些正在议论纷纷的百姓,看到了那些心怀鬼胎的朝臣,看到了驿馆内那位雍容华贵、却心机深沉的大坤长公主。

  “好一个武菱华!”

  赵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冰冷得能冻住空气:“她这是想以退为进,想制造舆论,想逼朕妥协!”

  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身,右手一挥——

  “哗啦!”

  龙案上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。青玉笔筒摔得粉碎,墨汁四溅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晕开一片狰狞的黑色。

  奏折散落一地,有几页被墨汁浸透,字迹模糊不清。

  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
  烛火剧烈跳动,将赵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
  影低着头,不敢开口说话。

 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,他见过皇帝发怒,但像今日这般失态,还是第一次。

  良久,赵真才喘着粗气,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。

  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平复心绪,但那股怒火,却如同被点燃的干柴,越烧越旺。

  武菱华这一招,太狠了。

  她不是直接威胁,不是明着逼迫,而是制造舆论,引导民心。

  让所有人都觉得,是吴承安“固执己见”,是吴承安“不顾大局”,是吴承安导致了和谈破裂,导致了战火可能重燃。

  这样一来,压力就不是来自大坤,而是来自大乾内部。

  来自那些害怕战火的百姓,来自那些“顾全大局”的朝臣,来自整个朝野上下的舆论。

  届时,就算他再想保吴承安,也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
  若是强行维护,就会被扣上“不顾百姓死活”的帽子。

  若是妥协……

  那就等于中了武菱华的圈套。

  “影,”赵真重新睁开眼,眼中寒光闪烁:“其他人可有什么动静?”

  影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回陛下,目前城内各方势力反应不一。”

  “百姓们大多担忧战火重燃,议论声中不乏对镇北侯的指责,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、街头巷尾的闲汉,都在传播类似的消息。”

  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可以肯定的是,有人在推波助澜,想要将事情闹大,消息传播速度之快,范围之广,绝非自然形成。”

  “推波助澜!”

  赵真冷笑:“除了武菱华,还能有谁?不过,她在大乾人生地不熟,能做到这种程度,必然有内应。”

  他的目光如刀,仿佛要穿透重重迷雾,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身影:

  “李崇义,朱文成这些人,恐怕也没闲着吧?”

  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继续禀报:“朝中大臣方面,兵部唐大人、御史台何大人等坚决支持镇北侯,认为此事是大坤的阴谋。”

  “但也有一些官员,态度暧昧,甚至私下表示,若是能以一人换得和平,也未尝不可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现在,城内甚至有人开始公开指责镇北侯,说他年轻气盛,不顾大局,为了个人荣辱,置国家安危于不顾。”

  “这些话,已经开始影响一些中立官员的态度了。”

  赵真闻言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他早就料到武菱华不会善罢甘休,却没想到她的手段如此阴险,如此有效。

  利用舆论,引导民心,制造压力,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别说吴承安,就连他这个皇帝,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。

  “好,好得很。”赵真缓缓坐下,靠在龙椅上,闭目沉思。

  烛火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

  书房内一片寂静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,和影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