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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雷狂恍然大悟,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:“末将明白了!侯爷这是要反客为主,逼武菱华先露怯!”

  “不错。”

  吴承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  夜色中,侯府庭院里的古柏如持戟卫士,沉默矗立:“但在此之前——”

  他转身,眼神骤冷如寒潭:“还需要罗威给本侯一个交代。”

  这句话说得极轻,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。

  雷狂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他知道,这是吴承安真正动怒的征兆。

  “末将亲自去将他带来!”

  雷狂抱拳,脸上狰狞之色尽显:“保证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  “不。”

  吴承安摇头:“要让人知道,要光明正大地请他来。”

  “你带二十亲兵,持我手令,去罗府请罗威过府一叙,记住,是请。”

  雷狂稍一思索,便明白了其中深意。

  光明正大地请,便是告诉所有人——镇北侯已经知道罗威背叛,且毫不畏惧此事公开。

  这不仅是对罗威的震慑,更是对幕后李崇义的警告。

  “若是他推脱不来?”雷狂问。

  吴承安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,随手抛给雷狂:“这是陛下赐我的御前行走令牌。”

  “你告诉他,本侯奉旨问话,抗命者,以欺君论处。”

  雷狂接过令牌,触手冰凉。

  这块小小的铜牌,代表的是皇权特许,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朝臣的抵抗。

  “末将领命!”雷狂转身欲走。

  “等等。”

  吴承安叫住他,走到书案前,又快速写下一封信:“将这封信,亲手交给驿馆的大坤副使黄和正。”

  “记住,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,越大张旗鼓越好。”

  雷狂接过信,信封上无一字,火漆封口处盖的是镇北侯的虎头印。

  “侯爷,这是……”

  “战书。”

  吴承安淡淡道,“但不是给武菱华的,是给她手下那些主战派的,信中只写一句话:‘明日辰时,驿馆相见,敢否?’”

  雷狂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,是要在谈判开始前,先在大坤使团内部制造分裂!

  “侯爷这是要……”

  “武菱华敢提出入赘之辱,便是认准了我年轻气盛,必会愤怒拒绝,从而给他继续施压的借口。”

  吴承安重新走回沙盘前,手指轻点代表驿馆的标记:“我偏要接招,但要按我的规矩来,我要让她知道,这局棋,轮不到她定规则。”

  雷狂肃然,深深一躬:“末将这就去办!”

  他转身大步离去,铠甲铿锵作响。

  书房门开合间,夜风卷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
  吴承安独自站在沙盘前,目光从北境山河移到代表京城的方位,最后落在那枚黑色令旗上。

  他伸手,将令旗轻轻拔出,握在掌心。

  “李崇义,武菱华!”

  他低声自语,手指缓缓收紧,木质的旗杆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
  “你们以为联手布下了天罗地网?”

  烛火中,少年侯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  “那便看看,是网破,还是鱼死。”

  窗外,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。

  长夜将尽,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

  而一场风暴,已在寂静中悄然酝酿。

  子时末,京城的街道已陷入沉睡,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深巷中孤独回荡。

  雷狂率领二十名玄甲亲兵,踏着月色来到罗威府邸前。

  马蹄铁叩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惊起了附近宅院的看门犬,零星的犬吠声划破夜空。

  雷狂勒马停驻,抬头望去,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  眼前这座府邸,朱门高墙,门前的石狮比寻常校尉府邸的大上一倍不止,檐下甚至还挂着两盏琉璃宫灯。

  这可不是一个校尉该有的规制。

  “校尉府?”

  雷狂嗤笑一声:“怕是五品大员的宅子,也不过如此吧?”

  身后亲兵队长低声道:“将军,听说这宅子原是前朝一位侍郎的府邸,月前被太师府买下,转赠给了罗威。”

  “月前……”

  雷狂眯起眼睛:“那正是我们才回来的那几日,好,好得很!”

  他翻身下马,铁靴落地铿然有声。

  二十名亲兵同时下马,动作整齐划一,甲胄碰撞声在夜色中凝聚成一股肃杀之气。

  雷狂大步上前,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砸向朱红大门。

  铜环在重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,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
  “开门!镇北侯府办事!”

  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,半晌,侧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头来:

  “谁啊?这大半夜的——”

  话音未落,雷狂已经一脚踹开侧门,那门房被震得踉跄后退,一**坐在地上。

  “你、你们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!”门房吓得脸色发白。

  雷狂看都不看他,径直带人穿过前院。

  庭院内假山流水、回廊曲折,处处透着精巧奢华。

  月光下,他甚至看见角落里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玉雕貔貅——这东西,便是许多三品大员家中也未必能有。

  正厅的灯很快亮了起来。

  罗威披着外袍匆匆走出,见到雷狂时,脸上先是一惊,随即迅速恢复平静。

  “雷将军深夜造访,不知有何贵干?”罗威拱手,语气客气却疏离。

  雷狂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如刀:“罗校尉这宅子真气派啊。”

  “本将记得,你之前住的是军营旁的土坯房,这才多久,就住上这样的府邸了?”

  罗威面色不变:“蒙陛下恩典,太师提携,略有寸进罢了。”

  “太师提携?”

  雷狂冷笑一声,忽然提高声音:“怕是出卖侯爷得来的好处吧!”

 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,院中仆役纷纷变色,几个亲兵的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  罗威却依旧平静,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:“雷将军何出此言?罗某对朝廷、对陛下忠心耿耿,何来出卖之说?”

  “少废话!”雷狂不耐烦地挥手:“侯爷召见,立刻随我走一趟。”

  罗威抬头看了看天色:“已是丑时,侯爷若有要事,不妨明日再议,今夜实在不便——”

  “不便?”

  雷狂打断他,向前逼近一步,两人距离不过三尺:“罗威,你以为自己现在是谁?”

  “还是当初那个土匪强盗?别忘了,你身上这身校尉铠甲,是怎么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