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“那时……”罗威一时语塞。

  “那时你只顾着自己和三千弟兄活命。”

  吴承安替他说完:“现在,你顾的又是自己和三千弟兄的前程。”

  “罗威,从始至终,你心中何曾真正装过国家百姓?”

  这话如一把尖刀,直刺罗威心口。

  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。

  吴承安站起身,绕过书案,缓步走到罗威面前。

 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,罗威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倒映出的、自己那张慌乱的脸。

  “你所谓的稳妥,不过是贪生怕死。”

  吴承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诛心,:“你所谓的为国为民,不过是给自己的背叛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”

  “罗威,本侯可以容忍无能,可以容忍犯错,甚至能容忍你有些私心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骤现:

  “但唯独不能容忍背叛,更不能容忍背叛之后,还试图用大义来粉饰自己的无耻!”

  罗威被这目光刺得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了雷狂铁塔般的身躯。

  “侯爷!末将……末将也是一片苦心!”

  他咬牙强辩:“如今朝中主和之声已成大势,您若一意孤行,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!末将这是在为您着想啊!”

  “为本侯着想?”

  吴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摇着头,后退两步,重新坐回椅中。

  烛光下,他的面容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彻底的心寒与决绝。

  “人各有志。”

  吴承安缓缓开口,这四个字说得极轻,却重如千钧:“既然你做出了选择,那今后——”

  他抬起眼,最后一次看向罗威:

  “你我便是对立面。”

  这句话落下,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罗威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  他看着吴承安,看着那双曾经给予他信任与机会的眼睛,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疏离。

  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半年前风雨中伸向他的那只手,彻底收了回去。

  那条将他从土匪窝拉回正途的生路,被他亲手斩断了。

  “雷狂。”

  吴承安不再看罗威,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:“带他出去。”

  “是!”

  雷狂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他一把抓住罗威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

  罗威被半拖半拽地带向门口。

  临出门前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吴承安依然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烛火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
  那个曾经上山招安他的少年侯爷,那个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统帅,此刻只是一个被部下背叛的、十七岁的年轻人。

  房门关上,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
  书房内,吴承安闭上眼,良久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  他伸手从案上拿起那封罗威的密信,凑到烛火边。

  火焰腾起,纸张迅速蜷曲、焦黑,化为灰烬。

  窗外,夜色正浓。

  而朝堂上的风雨,边疆上的烽烟,才刚刚开始。

  这场博弈中,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,而每一个选择,都将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
  罗威被雷狂推出侯府大门时,踉跄着几乎摔倒。

  他站在长街上,回头望向那扇重新关闭的朱红大门,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  这不是结束。

  他知道。

  这只是开始。

  罗威踉跄着被推出侯府大门,身后的朱红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将他彻底隔绝在外。

  夜风吹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  他站在长街上,望着紧闭的侯府大门,心中五味杂陈。

  刚才在书房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,吴承安那句“你我便是对立面”如同冰锥般刺入他心里。

  正当他失神之际,大门突然又开了一道缝。

  雷狂那张满是怒意的脸出现在门缝后,他压低声音,却字字如刀:

  “罗威,你给劳资听好了!”

  罗威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  “半年前,是侯爷给了你活路!”

  雷狂的眼睛在夜色中燃着怒火:“当初山上那三千土匪,哪个不是戴罪之身?”

  “是侯爷一力担保,将你们的旧案全数抹去!是侯爷顶着兵部的压力,让你们编入正规军!”

  “是侯爷亲自为你们请功,让你这个土匪头子当上了校尉!”

  罗威脸色发白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
  “你那些弟兄,在幽州前线打仗时负了伤,是侯爷从自己的俸禄里掏钱给他们治伤!”

  雷狂的声音越来越急,也越来越冷:“你可还记得,你营中缺御寒衣物,是侯爷掏腰包买的棉衣全拨给了你们!”

  “这些,你都忘了?”

  “我没忘……”罗威终于挤出三个字。

  “没忘?”

  雷狂冷笑:“没忘你会写信支持李崇义,让侯爷去入赘大坤?”

  “罗威,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侯爷待你如何?你又是如何回报的?”

  这番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罗威心上。

  他想起半年来的一幕幕——吴承安在练兵场亲自指导他部下操练,在庆功宴上为他的营亲自斟酒,在他母亲病重时派来军中最好的大夫。

  “我……”

  罗威想要辩解,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。

  “滚吧!”

  雷狂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从今往后,镇北侯府与你恩断义绝!你好自为之!”

  大门再次重重关上,这一次,再没打开。

  罗威在长街上站了许久,直到巡夜的兵丁过来盘问,才恍然醒悟,失魂落魄地离去。

  而侯府内,雷狂怒气冲冲地回到书房,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。

  “侯爷!”

 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:“难道就这样算了?那个该死的家伙背叛了您,投靠了李崇义,还写信支持您入赘大坤!”

  “这、这等忘恩负义之徒,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他?”

  吴承安站在窗前,背对着雷狂,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
  月光透过窗棂,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银辉。

  他没有立即回答。

  书房内只有雷狂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  良久,吴承安缓缓转身。

  烛光下,他的面容冷峻如冰,眼中却燃烧着某种让雷狂都感到心悸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