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的话让赵真眼睛一亮。

  “想要的?”

  他重复道,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吴承安故意制造对峙,另有所图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影点头:“陛下可还记得,镇北侯离府前,曾派人给大坤副使黄和正送了一封信?”

  赵真回忆片刻,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信上写了什么?”

  “只有一句话:‘明日辰时,驿馆相见,敢否?’”

  影沉声道:“这话不是给武菱华的,而是给大坤使团中那些主战派的,镇北侯在去之前,就已经在分化大坤使团内部了。”

  赵真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:“有道理!武菱华的使团并非铁板一块,主战派和主和派历来有矛盾。”

  “吴承安这一手,是在激化他们的内部分歧!”

  他走到御案前,重新坐下,手指轻叩桌面:“所以此刻的对峙,或许正是吴承安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
  “他在等,等大坤使团内部出现裂痕,等武菱华承受不住压力……”

  “或者,”影补充道:“等朝中某些人先沉不住气。”

  这话意味深长。

  赵真深深看了影一眼,明白他指的是谁——太师李崇义,以及他背后的文官集团。

  如果对峙持续下去,最着急的除了吴承安,恐怕就是那些急于促成和议的朝臣了。

  他们担心冲突升级,担心和谈破裂,担心自己精心布置的局被搅乱。

  到那时,谁先跳出来,谁就露出了破绽。

  “好一个吴承安。”

  赵真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赞赏:“年纪轻轻,竟有这般心机与胆魄。”

  “朕倒要看看,他究竟想做什么,又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
  他看向影:“密切关注此事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即向朕禀报。”

  “特别是太师府那边的动向,以及罗威的下落。”

  “罗威昨夜离开太师府后便不知所踪。”影答道:“臣已派人搜寻,一有消息即刻回报。”

  赵真点头:“去吧。”

  影躬身一礼,身形缓缓后退,重新没入殿角的阴影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  殿内恢复了寂静。

  赵真独自坐在御案后,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。

  但他此刻的心思,早已飞到了驿馆外的长街上,飞到了那场无声的较量中。

  窗外,日头渐高。

  对峙,还在继续。

  而这场对峙背后的博弈,已经不仅仅关乎吴承安与武菱华,更牵扯到朝堂的派系斗争,牵扯到北境的安危,牵扯到大乾王朝的未来。

  赵真提起朱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  他在等。

  等一个破局的消息。

  等一个年轻的镇北侯,用他的方式,打破这看似无解的死局。

  而无论结果如何,今日之后,朝堂的格局,恐怕都要变了。

  因为有些人,注定不会甘于做一颗棋子。

  有些人,注定要成为执棋之人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太师府,后园水榭。

  李崇义正坐在临水的亭中,手中缓缓转动着那对乌黑发亮的铁球。

  铁球相互摩擦,发出均匀的“咯咯”声,与池中游鱼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闲适的画面。

  亭外秋色正浓,几株枫树染上了深红,倒映在碧绿的池水中,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。

  但李崇义的心思显然不在景致上,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,眼神深邃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
  “太师!太师!”

 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园中的宁静。

  朱文成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,来到水榭亭前,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,呼吸都有些紊乱。

  李崇义手中的铁球停了停,淡淡看了他一眼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
  “驿馆……驿馆外……”

  朱文成喘了口气,努力平复呼吸:“吴承安与武菱华两军对峙,已经僵持了一会!”

  “双方相距不足二十步,刀剑出鞘,箭在弦上,形势一触即发!”

  他将探子回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——三百对三百,全副武装,互不相让,长街上百姓围观,整个洛阳城都在关注这场对峙。

  说完,朱文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:“太师,这是个绝佳的机会!”

  “咱们是否要添把火,让局势更加紧张?若是能激化矛盾,让双方真的动起手来……”

  他的意思很明显。

  如果吴承安与大坤使团发生冲突,无论谁对谁错,这位镇北侯都难逃罪责。

  擅自动兵、挑衅使团、破坏和谈,这些罪名足以让他丢官去职,甚至下狱问罪。

  到那时,北境的兵权,朝中的格局,都将重新洗牌。

  然而,李崇义听完后,却只是淡淡一笑,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球。

  “添把火?”

 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朱尚书,你以为吴承安此刻最希望的是什么?”

  朱文成一愣:“他……他自然希望打破僵局,尽快开始谈判……”

  “错了。”

  李崇义打断他:“吴承安此刻最希望的,就是咱们在这个时候跳出来,添油加醋,推波助澜。”

  他停下铁球,目光如电般射向朱文成:“你想想,若是咱们此时上书弹劾,指责吴承安擅动兵戈、威吓使团,会发生什么?”

  朱文成迟疑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或许会下旨申斥,命他撤兵。”

  “然后呢?”

  李崇义追问:“然后吴承安就可以顺水推舟,撤兵回府,将这场对峙的责任推给咱们——是咱们这些文官逼他撤兵的,是咱们破坏了他的谈判策略。”

  “而武菱华那边,则会认为大乾朝中有人暗中相助,气焰会更加嚣张。”

  他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向池中游弋的锦鲤:“吴承安不是莽夫,他敢带兵前去,敢与武菱华对峙,就一定有后续的安排。”

  “此刻的对峙僵局,或许正是他计划中的一环——他在试探,在等待,在观察各方的反应。”

  朱文成恍然,但又有些不甘:“可就这么干等着?若是他们一直对峙下去……”

  “对峙下去又如何?”

  李崇义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对峙的时间越长,吴承安在朝中的压力就越大,武菱华在使团内部面临的分歧就越明显,而咱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