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你这是狡辩!”

  朱文成几乎要跳起来:“你明明可以停手!明明可以展现我大乾的气度!”

  “你偏要杀人!偏要激化矛盾!你这是在破坏和谈!是在将两国推向战争!”

  “展现气度?”

  吴承安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寒光暴涨:“对一群刚刚用邪术要杀光我将士的人展现气度?"

  “朱大人,你的气度,是不是用错了地方?”

  他猛地转身,面向满殿文武,声音如洪钟般炸响:

  “诸位大人!你们可知道,前线幽州会战,我大乾战死的将士有多少?”

  “八万守军,战死五万多!五万条性命,五万个家庭!他们的血还没干,他们的魂还没散!”

  “现在大坤派个公主来,提出割地赔款,甚至要本侯入赘——这等奇耻大辱,我们能受吗?!”

  殿内一片死寂。

  许多老将的眼眶已经红了。

  他们中不少人经历过幽州之战,见过那尸山血海,听过同袍临死前的哀嚎。

  吴承安的声音更加激昂:“武菱华为何敢如此嚣张?”

  “就是因为她看准了我们想和谈,看准了我们不敢再战,看准了我们朝中有人——比如朱大人你——为了所谓的大局,宁可屈膝,也要促成和谈!”

  他猛地指向朱文成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:

  “倒是你,朱文成!你身为礼部尚书,陛下钦定的和谈主使!”

  “和谈拖延数日,毫无进展,反而让武菱华得寸进尺,提出这等亡国条件!”

  “你对大坤使团的一举一动,卑躬屈膝,唯唯诺诺。”

  “你对得起在幽州战死的五千将士吗?对得起北境三十万军民的期望吗?!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?!”

  这声质问,声震屋瓦!

  朱文成如遭雷击,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  他想反驳,想怒斥,但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因为吴承安的每一句话,都像尖刀,刺中了他最心虚的地方。

  这几个月,他确实对武菱华过于客气了。

  对方提出苛刻条件,他不是据理力争,而是想着再谈谈。

  对方态度嚣张,他不是严正警告,而是想着忍一忍。

  为什么?

  因为他怕。

  怕和谈破裂,怕战事再起,怕自己这个和谈主使成为众矢之的。

  更因为,太师李崇义私下交代过,和谈必须成,无论什么条件。

  可现在,吴承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将这一切都撕开了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  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
  朱文成终于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:“本官……本官一切都是为了大乾!为了...”

  “为了大乾?”

  吴承安冷笑打断:“为了大乾,就要割地赔款?为了大乾,就要让本侯入赘敌国?”

  “为了大乾,就要对那些战死的将士说——你们的血白流了,你们的命白丢了,因为我们马上要把你们用命守住的土地,拱手让人?”

  他转过身,面向龙椅,单膝跪地:

  “陛下!臣今日所言,句句肺腑!”

  “武菱华根本无心和谈,她来洛阳,是为示威,为施压,为试探我大乾底线!”

  “昨日演武场,臣以三百将士对三百大坤亲卫,全歼敌军,就是要告诉她。”

  “大乾的刀还利,大乾的将士还敢死战!想谈,可以,想压,没门!”

  他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芒:

  “若因此事,大坤真要开战——臣愿亲赴北境,率军迎敌!纵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,也绝不让我大乾一寸土地,再受敌国践踏!”

  这番话说完,奉天殿内,鸦雀无声。

  只有晨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,以及香炉中青烟盘旋的轨迹。

  所有官员都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那个紫袍身影。

  看着他年轻的脸上,那种超越年龄的坚毅。

  看着他眼中,那种宁折不弯的决绝。

  文官队列中,许多原本想附和朱文成的人,此刻都沉默了。

  武官队列中,不少老将已经热泪盈眶。

  而龙椅上,赵真透过晃动的冕旒玉珠,静静看着吴承安,看了很久很久。

  终于,他缓缓开口:

  “镇北侯,起身。”

  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  吴承安站起身,垂手而立。

  赵真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朱文成,又扫过那些刚才附议的官员,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崇义身上。

  “朱爱卿,”赵真缓缓道:“镇北侯所言,你可有辩驳?”

  朱文成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……”

  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  辩驳?

  如何辩驳?

  吴承安的每一句话,都站在大义之上,都站在那些战死将士的血泊之上。

  他若反驳,就是站在了国家的对立面。

  李崇义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皱紧了。

  他没想到,吴承安不仅没有辩解,反而发起了如此凌厉的反击。

  更没想到,这个十七岁的少年,竟然能在朝堂之上,将一场必死的弹劾,硬生生扭转成对主和派的质问。

  好一个吴承安。

  好一个镇北侯。

  李崇义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。

  但随即,那寒意又化作了平静。

  因为这场戏,还没完。

 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  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大殿中,格外清晰。

  然后,他缓缓出列,走到殿中,站在了吴承安身侧。

  “陛下,”

  李崇义躬身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:“老臣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风暴,还未平息。

  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开始。

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放在李崇义身上,他们知道这位三朝元老向来不会轻易开口。

  但只要开口,必定是石破天惊!

  此次朱文成主动站出来,未必不是这位太师的授意。

  既然朱文成已经无法辩驳,太师自然要站出来!

  皇帝赵真眼睛微眯,深深看了李崇义一眼,神情凝重道:“此次和谈,事关重大。”

  “太师有何高见,不妨直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