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千五百残兵,爆发出震天的怒吼,如同决堤的洪流,向着前方的坤军步兵方阵,发起了**式的冲锋!

  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,完全出乎坤军的预料。

  按照常理,被四面包围的敌军,要么原地固守,要么试图突围逃跑,要么投降。

  但像这样,朝着兵力最多、阵型最完整的正面发起冲锋——这简直是疯了!

  负责正面堵截的坤军将领刘威,此刻也愣住了。

  他原本以为,岳鹏举会选择向左或向右突围,甚至可能向后方的弓箭手阵地冲击。

  为此,他特意将步兵方阵布置得稍显松散,故意露出“破绽”,想引诱敌军来冲,然后左右两翼合拢,一举歼灭。

  但他万万没想到,岳鹏举根本不按常理出牌!

  “结阵!快结阵!”刘威急声大吼。

  但已经晚了。

  两千五百骑兵,带着必死的决心,如同钢铁洪流,狠狠撞进了步兵方阵!

  最前排的坤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起长枪,就被战马撞飞,被枪刺穿。惨叫声、骨骼碎裂声、兵器碰撞声,瞬间响成一片。

  岳鹏举一马当先,长枪挥舞如龙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

  左肩的箭伤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,鲜血喷涌,但他浑然不觉,眼中只有前方,只有敌人。

  “杀!杀!杀!”

  骑兵们也都疯了。

  他们知道这是绝路,知道冲进来就再也出不去。

  但正因如此,他们更加无所顾忌,更加悍不畏死。

  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,长枪折断了就用牙齿,有人甚至抱着敌人从马背上滚落,用尽最后力气拧断对方的脖子。

  一时间,坤军步兵方阵竟然被冲得连连后退,阵型大乱!

  “废物!”

  远处观战的武镇南脸色一沉:“传令左右两翼,立即合拢!弓箭手,放箭!不要管误伤,给我射!”

  令旗挥舞。

  左翼的骑兵,右翼的重甲步兵,开始加速合围。

  而后方高地上的弓箭手,也松开了弓弦。

  “咻咻咻——”

  箭雨从天而降,不分敌我,覆盖了整个战场!

  “噗噗噗...”

  箭矢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  坤军步兵、大乾骑兵,都在箭雨中倒下。

  惨叫声更加凄厉,鲜血染红了整片旷野。

  岳鹏举挥枪格开几支箭矢,环顾四周。

  左右两侧,坤军的骑兵和重甲步兵已经逼近,如同两扇缓缓闭合的铁门。

  后方,箭雨依旧密集。

  而前方,虽然步兵方阵被冲乱,但人数实在太多,杀了一层又一层,仿佛无穷无尽。

  更重要的是,经过刚才的冲锋,玄甲骑兵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。

  许多战马中箭倒地,许多士兵负伤落马。

  他们,冲不动了。

  “结圆阵!”岳鹏举嘶声下令:“向外防御!”

  残存的玄甲骑兵迅速靠拢,背对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防御阵。

  但这个阵型在数万敌军的包围中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脆弱。

  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。

  岌岌可危。

  晨光完全升起,照亮了这片修罗场。

  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
  而岳鹏举和他的两千残兵,被数万坤军重重包围,如同困兽,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
  生死,悬于一线。

  就在岳鹏举率三千残骑被武镇南大军层层围困,眼见即将全军覆没之际。

  战场北面的天际,蓦然被一股腾跃而起的猩红火光狠狠撕裂。

  那火光起初只是浓烟中几簇跃动的赤舌,顷刻间便连成一片,化作张牙舞爪的烈焰狂龙,直冲云霄,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白昼。

  紧接着,一阵沉闷如滚雷、却又尖锐如鬼哭的杀喊声。

  混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巨响与无数人濒死的惨嚎,隔着数里原野,仍清晰无比地穿透震耳欲聋的战场喧嚣,狠狠撞进了武镇南大军的后阵。

  正全神贯注于指挥合围、志在必得的武镇南,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。

  他猛地勒住嘶鸣的战马,豁然转身,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瞳孔急缩,一股寒气自脊椎窜起。

  他那座倚山傍水、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的连营大寨,此刻竟已陷入滔天火海!

  火借风势,疯狂蔓延,吞噬着一座又一座营帐、望楼、栅栏,仿佛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,正贪婪地**、咀嚼着他积攒多年的本钱。

  营地上空,浓烟翻滚如墨云,其中人影幢幢,乱窜奔逃,建制已荡然无存。

  “发生何事?究竟发生何事?”

  武镇南须发戟张,目眦欲裂,厉声咆哮,声音因惊怒而微微颤抖。

  手中那柄曾饮血无数的马鞭,被他攥得咯咯作响。

  恰在此时,一骑斥候自后阵亡命般驰来,马蹄溅起泥泞与血水。

  那斥候盔甲歪斜,满面烟灰,肩头还带着一道焦黑的灼痕。

  他滚鞍落马,几乎是扑倒在武镇南马前,气息紊乱,声音嘶哑地急报:

  “启禀王爷!祸事了!敌将马肃,亲率至少五千精锐步兵,趁我军主力尽出、营垒空虚之际,自西北山坳隐秘小道突然杀出,直扑我大营!”

  “他们根本不与我留守弟兄缠斗,只是四处投掷火油罐、火箭,见物即焚!”

  “粮仓、武库、马厩,顷刻皆燃!”

  “营内那些充数的民夫和郡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早已惊溃,像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,反而冲乱了自家阵脚,将火势带得四处都是!”

  “如今整个大营已是一片火海,乱成一锅沸粥,根本无人能组织救火御敌啊王爷!”

  斥候每说一句,武镇南的脸色便阴沉一分,最后已是铁青。

  他死死盯着远方那吞噬一切的烈焰,耳中嗡嗡作响。

  仿佛能听到粮草化为灰烬的噼啪声,闻到武备熔毁的焦臭,看到自己退路上那唯一的坚固堡垒正在迅速崩塌。

  一股被愚弄、被算计的暴怒与彻骨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
  “不好!”

  武镇南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,震得甲片哗啦作响:

  “中计了!中了那岳鹏举的调虎离山、舍身饲虎之计!”

  他倏地转头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包围圈中那面仍在猎猎飞舞,虽残破却始终不倒的“岳”字大旗,牙关紧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