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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名身着坤国士兵服饰的侍卫在门外单膝跪地,高声禀报:

  “启禀长公主殿下!大乾镇北侯府遣使到来,称有镇北侯亲笔信函,需当面呈递殿下!”

  武菱华与黄和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“来了”的预感和更深的凝重。

  该来的,终究是来了,而且来得如此之快,显然对方不欲给他们任何喘息与筹谋的时间。

  黄和正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冠,沉声道:“引至前厅,好生接待,本官即刻来取。”

  不多时,黄和正手持一封以火漆封缄、样式简朴却透着沉甸甸分量的信函,快步返回主厅,双手呈给武菱华。

  火漆上的印鉴,正是镇北侯府的独门标记。

  武菱华接过信,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挺括。

  她定了定神,撕开封口,抽出内里的信笺。

  信上的字迹算不上多么俊秀飘逸,甚至有些粗犷遒劲,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,自有一股沉稳剽悍之气扑面而来。

  内容十分简短,措辞甚至称得上合乎礼节。

 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从容与笃定,却让武菱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,捏着信纸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。

  “黄大人!”

  武菱华的声音有些干涩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闷与冷意:“你看看吧,真是怕什么,就来什么。”

  黄和正连忙接过信,迅速浏览。

  信上写道:

  “大坤长公主殿下台鉴:前闻北疆偶有摩擦,今局势渐明,干戈似可暂歇。”

  为两国黎庶计,为边境安宁故,和议事大,不宜久拖。

  本侯奉旨襄赞和议,拟于明日巳时初,亲赴贵国驿馆,与殿下共商大计。

  望殿下拨冗以待,大乾镇北侯吴承安谨启”

  没有客套的寒暄,没有对前线战事的丝毫提及,却直接单方面定下了和谈的时间、地点。

  甚至暗示了局势渐明、干戈可歇的结论。

  这是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通告,一种基于实力优势的、充满自信的进逼。

  “明日,巳时!”

  黄和正喃喃念道,眉头紧锁:“他竟主动前来驿馆?而且如此急切。”

  “这不是急切!”

  武菱华缓缓转过身,面向窗外,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孤峭的寒意。

  “这是趁热打铁,是挟大胜之威,兵临城下。”

  “他要的,就是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,不给我们时间重新调整策略、统一内部纷争,甚至联络国内。”

  她闭上眼睛,片刻后再度睁开时,眼中那最初的愤怒与慌乱已被强行压下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**家的冷静与锐利,尽管这冷静之下,是汹涌的暗流与沉重的压力。

  “吴承安,果然是个厉害角色。”

  武菱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却更显冰冷:“他知道我们此刻最需要时间,所以他偏偏不给时间。”

  “他知道我们内部或许会有分歧迟疑,所以他亲自上门,以强势姿态逼迫我们当场做出反应。”

  黄和正忧心忡忡:“殿下,那我们……”

  “准备迎客吧。”

  武菱华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:“既然躲不过,那便面对,传令下去,明日巳时前,需布置妥帖,合乎两国礼节,不可有丝毫怠慢失仪之处,堕了我大坤国格。”

  “另外,立刻召集所有随行副使、参谋、书记官,半个时辰后,就在此处,商议明日应对之策。”

  “纵是劣势,也未必没有周旋之余地。他吴承安想趁势攫取最大利益,本宫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!”

 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遥远的北方,那是居庸关的方向,也是她那位刚遭挫败的皇叔所在之地。

  前线的失利已成定局,洛阳的棋局却还未终了。

  明日巳时,这间客厅内,将成为没有硝烟的新战场。

  而她武菱华,必须为她的国家,在这不利的局面下,争取到尽可能好的结果。

  一场硬仗,即将开始。

  次日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  驿馆所在的街巷比往日多了几分肃静,坤国侍卫披甲执锐,于驿馆外围及大门处肃然林立。

  他们神**备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。

  巳时将近,街角传来整齐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。

  不多时,一队人马出现在驿馆门前。

  为首者正是大乾镇北侯吴承安。

  他今日未着甲胄,换上了一袭玄色绣暗金麒麟纹的常服锦袍,腰束玉带,头戴墨玉冠,比起战场杀伐的凛冽,多了几分侯爵的雍容威仪,。

  但其挺拔的身姿与沉静如渊的眼眸,仍透着不容忽视的锋锐。

  他胯下一匹神骏的乌云踏雪,步伐稳健。

  身后紧随两骑。

  左侧一人,身材魁梧异常,满面虬髯,目光如电,正是吴承安麾下以勇力著称的猛将雷狂。

  他按刀而行,顾盼间自有股剽悍之气,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

  右侧一人,面容清秀,眼神平和却透着睿智,乃是谢绍元,此刻正神态从容地观察着驿馆周遭。

  再后,是二十名精锐护卫,皆着轻甲,腰佩制式横刀,队形严整,沉默无声。

  唯有甲叶随着马匹行进发出轻微的铿锵之音,行动间显是训练有素,虽人数不多,却自有一股凝练的肃杀之气。

  队伍在驿馆正门前稳稳停住。

  几乎同时,驿馆中门徐徐打开,大坤副使黄和正疾步而出。

  他今日亦穿戴齐整,官袍一丝不苟,脸上早已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,丝毫不见昨日议事时的凝重。

  他于阶前站定,拱手为礼,声音清朗:“恭迎镇北侯大驾光临!”

  “侯爷真是信人,时辰分毫不差,殿下已在厅内等候,特命下官在此迎候。”

  吴承安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
  他上前两步,亦拱手还礼,脸上带着淡淡的、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:

  “有劳黄大人亲迎,贵国殿下客气了。”

  语气平和,既不显得热络,也无丝毫怠慢。

  雷狂与谢绍元亦随之下马,立于吴承安身后半步。

  那二十名护卫则无声地散开,于驿馆大门外指定区域肃立警戒,并无入内之意,显得极有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