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视频,此前从未看过,张老师也没把这份视频发给他过。

  他看了一晚上,看着看着就觉得嘴巴里有点儿苦,脸上有点湿。

  眼泪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。

  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没合眼,这视频被他看了几百遍,看得眼睛干涩,脑袋发痛。

  他突然想起失忆后的温瓷为什么那么笃定慕慕是他的孩子,她说她从来不会做吊着人的事情,不会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,和别人玩暧昧,所以他当时听到的念情书有缘由?

  他看到的去酒店也有缘由,那时候的裴亭舟就是一个满腹心机的人,想要戏耍温瓷实在是太简单了,再加上一个救命之恩,只要是没有触碰底线的情况下,温瓷几乎是被牵着鼻子走。

  了解清楚这一点后,裴寂抹了一把自己的脸,然后去了温瓷所在的地方。

  温瓷早上一开门就看到这人站在门外,而且眼睛很肿,她有些纳闷,她好像没允许这个人过来看孩子吧?

  裴寂抬头看着她,深吸一口气,“你有东西留在松涧别院那边,以前留下的,我带你过去看看,亲自交给你。”

  她现在想不起这些记忆,只能将信将疑的上车,“很重要吗?”

  她忘记到底是什么东西了。

  裴寂没说话,开车从这里离开,但是汽车刚开没多久,两人就感觉得到被跟踪了。

  他转了一下方向盘,双眼看着前面。

  温瓷的眉心拧起来,“你有没有觉得后面那辆车是跟着我们的。”

  “是,跟着我好几天了,可能是裴亭舟的人。”

  裴亭舟现在龟缩在老宅里面,别人都进不去,他自己也不敢主动出门,只能安排一些明面上的计划。

  裴寂已经被人跟踪好几天了,只是在假装不知道而已。

  两人来到松涧别院这边,他要上楼拿东西,温瓷只能跟在他的身后。

  她又问,“亲子鉴定的事儿,是不是程淮在中间动手脚了?你之后有问过他么?”

  “有。”

  进入慕慕一直住的那个房间,他拿出一个小小的信封,递给她。

  温瓷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东西,拿起来一看,才发现这是情书,不过这是复印版。

  如果她没有失忆的话,就会发现这封情书跟当初她念过的一模一样,但现在她失忆了,什么都想不起,所以简单看了几眼,眉心就拧起来,“这笔迹看着有点儿像我的,这是复印的?”

  难道裴寂现在是希望她想起以前的事情,原谅他,重新在一起么?

  裴寂盯着她的脸上,不舍的逡巡了好几圈,“温瓷,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,但我现在跟你道歉,你大概没办法感受到什么,我想等你想起来之后,慢慢的跟你说,我那时候为什么会误会。”

  他说到这的时候,转身朝着门口走去。

  温瓷留在这里,低头安静的看着信。

  门被打开的瞬间,她就听到了一声枪响。

  温瓷因为还沉浸在这封信里,乍然抬头,就看到程淮拿着枪站在门口。

  她捏着纸张的力道一紧,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儿了之后,程淮已经离开。

  温瓷在原地愣了好几秒,才起身,赶紧跑过去将裴寂扶起来。

  “裴......”

  她进屋后还在问有没有追责程淮,裴寂没有说得很清楚,结果转眼就出了这种事情,再加上出门的时候有裴亭舟的人在监视,会不会是程淮跟裴亭舟达成了协议?

  她要将人扶起来,但裴寂的手掌是捂着他中弹的地方的,上面都是血迹。

  温瓷的脑子有点儿疼,只能机械似的的拨打120,还给林昼那边说明了情况。

  可能人到紧张的时候有点儿想吐,她这会儿扶着人,就想干呕,但是干呕了两下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  她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强自冷静,将人扶起来,朝着门外挪去。

  屋内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了,进来的时候整个松涧别院都是空的。

  裴寂很重,这会儿似乎使不上力,也不敢用手去抓她的手,就只是闷在她的怀里。

  温瓷总觉得一股巨大的重力在拉着自己往下坠,像是坠到了深渊似的,压根没办法继续将人扶起来。

  血腥的味道刺鼻,她脑子里犹如一团浆糊。

 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,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,像人偶似的接起来,那边是裴亭舟的声音。

  “温瓷,我现在可以送你离开,只要你再也不回来,我就不会为难你。”

  温瓷以前不是没听过他的声音,这会儿脑子里刺痛,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。

  裴亭舟胜券在握,嘴角弯了起来,“趁着你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想起,等你之后想起了,你恐怕会被他缠得更厉害,我给你准备去国外的机票。”

  他自顾自的在那边安排着。

  温瓷深吸一口气,“你到底有完没完?”

  裴亭舟愣了几秒,声音一瞬间变得温柔,“他快死了不是吗?我让程淮动的手,程淮毕竟是裴家人,算得上是我的亲兄弟,在我跟裴寂指间,他当然会选择我,只要他动手,那一枪必定在裴寂的心脏处,裴寂没有活着的机会,而且裴寂也不会想到程淮会动手。”

  温瓷直接挂断了电话,就这样抱着裴寂,等着救护车。

  裴寂还没有彻底晕过去,脑袋靠在她的腰处,此刻说话都费劲儿。

  他抬手去抓她的手,紧紧的握着。

  温瓷倒希望他像平时那样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,但他并没有。

  只是安静的靠着,手上的血迹落在她的掌心,她有些不敢松开自己的手。

  林昼过来的时候,她的双手都已经染红了。

  温瓷麻木的跟着上车,盯着远处的某个点没说话,一直来到医院,她被拦在走廊上。

  林昼只来得及交代一句,“你就在这里等着吧。”

  手术是林昼本人亲自做。

  温瓷机械的坐下,像是觉得有点儿冷,所以抬手搓了搓自己的手,但却嗅到满手的血腥味儿。

  她低头,这才看到自己满手的猩红,有一瞬间都忘记这些血是怎么来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