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 啪!”

  太阳渐渐沉下了地平线,整个李家村被爆竹声炸响。

  村里人早就在山中砍来老竹子,按照竹节尺寸锯开,架在村头的打麦场上烧了起来。

  竹节爆开时,噼啪声震天响,火星子溅得老高,吓得小孩儿们捂着耳朵,撒着欢儿地绕圈跑。

  家家户户烟囱里都冒着炊烟,灶台的大锅咕噜咕噜冒着泡,熬煮着从山上打回来的兽肉。

  肉香飘出老远,馋得院门口的土狗直晃尾巴。

  黄米磨成的面,蒸出了黄澄澄的馍馍,掰开是金灿灿的芯子,咬一口满嘴都是谷物的甜香。

  汉子们挽着袖子划拳,婆娘孩子们围在桌边啃馍吃肉,爆竹声里,满村都是热热闹闹的年味儿。

  老李家也是欢坐满堂,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全家人欢笑围坐着,真是其乐融融。

  “侄儿,这么多年了,也没过上这么好的日子,咱村多亏你啊!”

  “阳儿,爹敬你一杯,要不是你这么个大能人,不知得饿死多少人啊!”

  看到两位长辈竟然站起来敬酒,李阳赶忙站起身。

  “爹,大伯,你们这是干什么,不是折我的寿吗!赶紧坐下,咱一家人别这么客套啊。”

  “咱村能有现在这个局面,是大家伙齐心合力,豁出命去斗官府,除恶霸,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。”

  “我就是个后生晚辈,尽了点力而已。”

  李连虎感慨地说道:“要是旁人有这成就,还不得狂到天边去?还得说侄儿你有气度!”

  “你吩咐的事都安排好了,索隆兄弟不过春节,正连夜转运物资,估计不用几天就能搬完。”

  “铁山坳的甲片也有人在运,从滑道直接推到江面,顺着冰省力得很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
  李阳笑着说道:“瞅瞅,我就是再有本事,离了大家伙也玩不转啊。”

  “对了,那老太太和二叔呢?今晚上过年,咋不见人?”

  听到这话,在座的都面带尴尬,也不知道该说啥好。

  林初雪小声说道:“二叔和老太太怕你,哪敢来呀,我请了好几回,都推说晚上要温书,就不来了。”

  李阳一笑,说道:“二叔又要温书?记得当时每晚都要吃馍馍,为这事我还揍过他呢。”

  “到底是真温书,还是假温书?我去瞅瞅。”

  林初雪一把给拽住,有些埋怨地说道:“这你可冤枉二叔了,你总是出门在外,我在家里看得清楚。”

  “二叔真是变了个人,每天晚上头悬梁,锥刺股,下了死功夫!”

  “那老太太也变得与人为善,从不与人拌嘴,也懂得谦让了,浪子回头金不换啊。”

  李阳被媳妇一阵数落,也没词儿了。

  仔细一想,当年大伯出于误会,以为自己要争口粮,为了生存下来,都让儿子暗算过自己。

  这位亲爹也因年轻时受了刺激,变得怯懦胆小,不敢为自己出头。

  可看看现在,一家人解开心结,开开心心,说说笑笑,当真是和谐融洽得很。

  李阳这人面狠心善,看在媳妇儿的面上,心也软了下来。

  “得得,既然今天是年三十,那就得全家团圆,不然兆头可不好。”

  “堂堂男子应当心胸豁达,以前便当过眼云烟,只要真能洗心革面,咱就好好处。”

  “我亲自去请,全家吃个团圆饭!”

  李阳说完,便示意众人继续吃,自己迈步出了房门,直奔后院而去。

  自从便宜爷爷毒杀亲人,恶老太太和李满库受了极大刺激,几乎不怎么出门。

  再加上李阳平时忙,也不怎么着家,双方见面极少。

  等来到后院,果然见到里面灯光闪烁,便悄悄走进窗口,从缝隙向内观看。

  只见李满库头发系了根绳子,两眼熬得红红的,正拿着书本发奋苦读。

  恶老太太眯着老眼,不断地飞针走线,正在缝制皮革军靴。

  往旁边的笸箩里看,已经放了好几双靴子,看来不知忙了多久。

  “哎哟…”

  突然,恶老太太一咧嘴,好像是被针扎到了手,将手指放到嘴里**起来。

  李满库赶忙放下书本,迈步就要过去看,却忘了脑袋上还系着绳子,疼得是龇牙咧嘴。

  “娘,你这老眼昏花的,就别忙活了,这把岁数比村里婆姨干的还多,谁也挑不出理来的。”

  恶老太太叹了口气,说道:“多干点儿吧,咱以前坏事做尽,现在就是累死,也是报应。”

  “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,你我两张嘴,人家天天送粮送肉,这心里不踏实啊。”

  “你好好用功,娘拼了命做活,别让前院的挑出理来,等你考上功名,咱就有出头之日了。”

  李满库苦笑着说道:“有啥出头日啊,人家李阳是县里的大名人,好多官儿都和他称兄道弟。”

  “那黄文也见天儿来,见了李阳都点头哈腰的,我就算考上功名,又能怎样啊。”

  恶老太太说道:“说你有出头之日,不是要和李阳作对,而是要帮衬着他!”

  “俺也看出来了,这小子是个能人,看着和狼崽子似的,其实心善得很啊…”

  “他媳妇儿天天送粮送肉,李阳能不知道?要不是默许了,咱俩早就给饿死了。”

  “以后你踏踏实实跟着干,吃不了亏的…”

  不得不说,恶老太太虽然不认字,倒是有几分见识,这番话极为中肯。

  李满库点点头,说道:“娘,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,李阳这人是够狠的,可对咱还是留了情面。”

  “等考上功名,真要是能做了官,一定好好辅佐他,这样才有出路啊。”

  李阳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,心里真是百般感慨。

  正是不经一事,不长一智,恶老太太和李满库当初穷凶极恶,坏得透了腔子。

  可经过便宜爷爷这件事,终于是大彻大悟,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。

  再加上林初雪心最软,一直照顾着后院,自己若是把事做得太绝,也容易伤了媳妇儿的心。

  “吱扭——”

  李阳把门推开,笑着走了进去。

  “老太太,二叔,今儿个是年三十,大家伙都在等你们呢。”

  “初雪请了两次都请不到,只有我亲自来了。”

  恶老太太和李满库一抬头,见李阳进屋,吓得慌忙站了起来。

  一时间手足无措,不知该行什么礼。

  竟然不约而同双膝一软,就要下跪!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