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麦拉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提着保温袋,满头大汗的年轻骑手。

  那骑手看到开门的人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将手里的外卖袋子往前一递。

  “您好!404律所的餐是吧?您的白粥咸菜!”

  他喊得中气十足,目光却忍不住越过陈麦,往屋里瞟。

  这一瞟,他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
  只见客厅里,一个年轻人横躺在沙发上,姿势扭曲,一动不动,活脱脱一具被抽干了的尸体。

  另一个斯文的男人靠在墙角,脑袋歪着,眼镜都滑到了鼻尖。

  还有一个女孩,坐在单人沙发里,也是一脸的倦容。

  整个事务所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气息,与楼下那位保安队长口中“神仙下凡”的描述,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
  【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集体失眠了?】

  外卖小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个问号。

  “给我吧。”

  陈麦沙哑地开口,伸手接过袋子。

  “好嘞!祝您用餐愉快!”

  骑手回过神来,把东西递过去,转身就跑,那速度,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。

  陈麦提着袋子关上门,转身走回客厅。

  “吃的来了。”

  他的话音刚落,沙发上的陆衡猛地弹坐起来,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,精准地锁定了陈麦手里的袋子。

  “粥?我的粥!”

  他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就冲了过来,一把抢过袋子,猴急地打开。

  一股寡淡的米香味飘散开来。

  陆衡看着那几盒白得晃眼的粥,又看了看那几碟清汤寡水的小菜,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。

  “操,默哥,你就让我吃这个?”

  他悲愤地扭头,控诉着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没动弹的罪魁祸首。

  林默眼皮都没掀一下,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
  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爱吃不吃。”

  陆衡最终还是屈服于饥饿,他打开一盒皮蛋瘦肉粥,用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,囫囵吞了下去。

  “淡出鸟了……”

  他含糊不清地抱怨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一勺接着一勺,吃得比谁都快。

  周叙白默默地拿了一碗白粥,走到窗边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
  林浅也给陈麦和自己各盛了一碗。

  没有人说话。

  事务所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碗壁的轻微声响,和陆衡那毫无风度可言的呼噜声。

  这顿迟来的晚餐,吃得机械而麻木。

  食物带来的热量,非但没有让他们恢复精神,反而催生出了一股更加汹涌的困意。

  陆衡第一个缴械投降。

  他把空碗往茶几上一扔,身体向后一倒,重新瘫回了沙发里,两眼一闭,不到三秒钟,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。

  周叙白喝完粥,将碗洗净放好,然后便走到角落的懒人沙发旁,蜷缩进去,也很快没了动静。

  林浅靠在沙发上,头一点一点的,最终还是抵不过疲惫,沉沉睡去。

  陈麦坐在她身边,身体坐得笔直,宛若一尊守护神。可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,脑袋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。

  林默是最后一个。

  他强撑着站起身,环视了一圈这片“尸横遍野”的惨状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一头栽进了那张熟悉的、宽大的老板椅里。

  这一觉,睡得天昏地暗。

 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照进事务所时,整个世界都还在沉睡。

  上午八点半,事务所的玻璃门被准时推开。

  孙晓踩着高跟鞋,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热咖啡,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。

  “早上……”

  她的问候只说了一半,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眼前的一幕,让她彻底傻了眼。

  待客区的长沙发上,陆衡四仰八叉地躺着,一只脚还耷拉在地上。

  周叙白蜷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,身上那件昂贵的衬衫皱得像块抹布。

  陈麦和林浅靠在单人沙发上,头抵着头,睡得正熟。

  茶几上,还摆着几个吃剩的外卖餐盒。

  整个事务所,活像是被洗劫过的现场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
  孙晓捂住嘴,不让自己惊呼出声。

 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,走到沙发边,看着几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浓重疲惫,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担忧。

  她没多问,只是转身快步走进里面的休息室,抱出几条备用的薄毛毯。

  她走到陆衡身边,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毛毯盖在了他肚子上。

  又给周叙白盖了一条。

  最后,她拿着一条最柔软的羊绒毯,轻轻地,盖在了陈麦和林浅的身上。

  做完这一切,她退后几步,看着这群平日里无所不能的老板们,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,心中五味杂陈。

  她掏出手机,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
  【所有人,今天上午在家办公,十一点半之前不要来公司。】

  发完,她将手机调成静音,走到自己的工位上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邮件。

  整个事务所,只有键盘被轻轻敲击的声音,在静谧的空气里回响。

  时间在键盘的轻响中悄然流逝。

  窗外的阳光从温和的金色,逐渐变成了耀眼的白。

  事务所里依然静悄悄的。

  最先有动静的,是躺在沙发上的陆衡。

  他似乎做了一个噩梦,眉头紧蹙,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,然后猛地一蹬腿。

  盖在他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地。

  冰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,他这才不情不愿地,掀开了一条眼缝。

  刺目的光线让他立刻又闭上了眼。

  “几点了……”

  他沙哑地咕哝着,伸手在脸上胡乱摸索,想找到那个通常被他当眼罩用的手机。

  什么也没摸到。

  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,猛地坐起身。

  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事务所天花板。

  他低头,看到自己一身皱巴巴的衣服,又扭头,看到睡在各个角落的兄弟们,零散的记忆开始拼凑回来。

  “**,就这么睡着了?”

  他**自己僵硬的脖子,感觉骨头都快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