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城国际中心,88层。

  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。

  推开404律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,暖气扑面而来。

  林默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老板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,视线却并未聚焦在手里那份早已翻烂的卷宗上,而是投向窗外那片被雾霾笼罩的城市天际线。

  听到脚步声,林默转过椅子,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挂着一丝欠揍的悠闲。

  “回来了?”

  林默抿了一口咖啡,眉头微皱,似乎对速溶咖啡廉价的酸涩感不太满意,“王建国的茶,好喝吗?”

  陈麦一**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将身体深深陷进去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烫嘴。”

  “哦?”林默放下杯子,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,“看来王检还是那么热情。”

  “热情个屁。”

  陈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心里的槽点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。

  “他说,案子移交了。”陈麦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工作状态,“东城区检察院接手。”

  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
  林默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他只是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一串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
  “果然。”

  林默淡淡吐出两个字,“怪不得王叔敢让你进门。要是案子在他手里,他连那杯茶都不会给你倒。”

  陈麦愣了一下:“老大,你知道?”

  “猜的。”林默站起身,走到那一面巨大的白板前,拿起黑色马克笔,在“管辖权”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,然后引出一条线,写下“东城”二字。

  “姚芳户籍在东城,案发地虽然在交界处,但按照警力调度原则,先出警的是东城分局。”

  林默的声音平稳冷静,“王建国不是在耍你,他是在给你透底。”

  “透底?”陈麦不解,“他不是说不管吗?”

  “不管,就是最大的管。”

  林默转身,笔尖指向白板,“西城和东城虽然都是平级单位,但办案风格天差地别。”

  林默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。

  “东城的检察长叫赵刚,外号‘赵快刀’。”

  “快刀?”陈麦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“对于这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、舆论关注度极高的命案,‘赵快刀’的风格向来是——从重、从快、从严。”

  林默在“东城”旁边,画了一把锋利的**。

  “王建国让你带话,让你皮绷紧点,不是在吓唬你。”林默看着陈麦,语气严肃了几分,“他是告诉你,东城那边为了平息舆论,为了所谓的‘震慑效应’,会以最快的速度提起公诉,并且……”

  “他们会死咬‘故意杀人’,绝不松口。”

  陈麦的背脊瞬间挺直,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。

  他终于明白王建国那句“十三刀是鬼门关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  如果不归王建国管,那他根本没必要分析案情。他说的那些话,看似是作为长辈的唠叨,实则是在向林默预警——对手是一群急着拿人头刷业绩、根本不想听故事的“快刀手”。

  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
  陈麦的拳头紧了紧,“十三刀……如果是赵刚那种风格,肯定会把姚芳塑造成一个心理**的杀人狂。我们手里的这份尸检报告,虽然能证明第一刀是防卫,但后面十二刀……”

  “后面十二刀,怎么洗?”

  这是个死局。

  就算证明了第一刀是正当防卫,后续的连续捅刺也会被认定为“防卫过当”甚至“泄愤杀人”。在“赵快刀”手里,这没什么区别,都是要把牢底坐穿的重罪。

  “洗?”

  林默笑了。

  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。

  他走到办公桌旁,拿起那份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,轻轻拍了拍。

  “为什么要洗?”

  林默反问,“血是洗不掉的,陈麦。姚芳杀了人,这是事实。我们不是上帝,抹不掉那十三刀的存在。”

  “那……”

  “既然洗不掉,”林默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,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剑,寒光四射,“那就把水搅浑。”

  “搅浑?”

  “赵刚想快刀斩乱麻,想把这案子办成铁案,想把姚芳钉死在法律面前,给公众一个交代。”林默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,“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
  “只不过,这个交代,不是他想要的。”

  陈麦将自己摔进沙发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把在检察院憋着的那股劲儿全都吐出来。

  “老大,王叔最后还说了句怪话。”陈麦**眉心,努力回忆着当时王建国那副老狐狸的表情,“他让我下次去,记得带点好茶叶。”

  【带茶叶?难道王叔是在暗示,东城区的赵刚……吃这套?要用礼品开路?】

  陈麦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**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案子就更棘手了。

  林默却笑了。

 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,轻轻晃了晃,看着杯中那廉价的棕褐色液体,眼神里满是嘲讽。

  “陈麦,你觉得王叔这种人,会缺你那二两好茶?”

  陈麦一愣。

  “他是在告诉我,”林默放下杯子,声音平淡,“东城的赵刚,是个不喝‘茶’的人。”

  “不喝茶?”陈麦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

  “‘茶’,是人情,是关系,是圈子里的心照不宣。”林默走到白板前,用马克笔在“东城”那个圈旁边,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
  “王建国暗示我,赵刚这个人,油盐不进,六亲不认。他只信两样东西。”

 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。

  “第一,白纸黑字的法律条文。第二,上级的批示和舆论的风向。”

  “他不是什么‘铁面佛’,他是国家机器里一颗精准、高效、但没有感情的螺丝钉。他追求的不是正义,是‘效率’和‘稳定’。”

  林默的笔尖,重重地戳在“赵快刀”三个字上。

  “所以,想靠私下沟通,让他看到姚芳案背后的隐情,不可能。想在法庭上用尸检报告跟他玩逻辑游戏,他会直接用‘十三刀’这个结果,碾压我们所有的过程推理。”

  陈麦听得后背发凉,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法庭上那个六亲不认的赵刚,是如何用冰冷的法条将姚芳一步步推向深渊的。

  “那……那我们……”

  “谁说我们要跟他玩了?”

  林幕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堪称恶劣的弧度。

  “他不是要快吗?他不是要给舆论一个交代吗?”

  “那我就让全龙国的舆论,都变成他的催命符。”

  林默拿起手机,拨通了秦依的电话。

  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
  “老大!”秦依的声音里还带着拿到尸检报告时的兴奋。

  “报告先放着,那是留到法庭上,给赵刚的‘惊喜’。”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现在,给你一个新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