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。

  京城,西单,某高档小区。

  刘清明和苏清璇哪也没去。

  两个人就这么在房子里腻歪了一整天。

  不接任何无关紧要的电话,也不主动打出去。

  这是一种奢侈。

  对于刘清明这种身在体制内的干部来说,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,随时待命,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。

  就算是休假,也得提前跟发改委和铁道部两边的领导都打好招呼。

  生怕有什么突发事件,领导找不到人。

  当然,有些人的电话是不能不接的。

  比如省委书记林峥,比如岳母吴新蕊。

  好在,这一天风平浪静,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。

  一个完完全全,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。

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  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刚刚结束。

  苏清璇的脸蛋红扑扑的,带着一层薄汗,格外动人。

  她慵懒地趴在刘清明结实的胸膛上,长发如瀑布般散开。

 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眼神,此刻化作了一汪春水,盈盈地能把人的心都融化掉。

  刘清明太喜欢妻子这个状态了。

  上一秒,她可以是那个在镜头前冷静犀利的苏记者,是冰山一样的美人。

  下一秒,她就能变成绕指柔的动情妹子。

  尤其是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,她脸上那种无缝切换的表情,时而羞涩,时而大胆,时而迷离,给了刘清明这个两世为人的老干部极大的心理满足感。

  他们的关系,从最初的一主一被,一个探索,一个承受,到如今,已经变得无比默契,相得益彰。

  无论是身体的契合还是心灵的交融,都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境界。

  刘清明总能想出一些让苏清璇脸红心跳的新鲜套路,让她嗔怪着,却又沉溺其中。

  这也让他们的生活,一直保持着新婚燕尔般的甜蜜和**。

  两人洗完澡出来,身上都带着沐浴露好闻的香气。

  苏清璇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刘清明怀里,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。

 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,带着一丝刚运动完的沙哑,听着格外入耳。

  “夫君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下周……我可能没法陪你去东北了。”

  刘清明低头,爱怜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我的课业有点重,”苏清璇仰起脸,认真地解释着,“而且,我跟了两个央视的节目组,我想多学一些东西。”

  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  “不只是当主持人,我想从节目的策划、制作到最终播出,把整个流程都摸透。我想自己能把控一个节目从无到有的全过程。”

  刘清明的怀抱紧了紧,满是欣赏和支持。

  “这是好事啊,我支持你。”

  他的女人,从不甘心只做一个花瓶。

  “嗯,这样一来,时间就很紧张了。”苏清璇有些歉意。

  “没关系,”刘清明**着她柔顺的长发,“工作要紧。我这次去也是双重任务,一是发改委的调研,二是去看看铁道部下属车辆厂的生产和经营状况,可能比预计的要多待两天。”

  “我争取一周之内回来。”

  “下个周日,我们也像今天这样,哪儿也不去,好不好?”

  苏清璇的眼睛亮了起来,甜甜地应了一声。

  “嗯,我喜欢这样。”

  “那就说定了。”刘清明坏笑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,“等我回来,你要穿那套给我看。”

  苏清璇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颊瞬间升温,开始装糊涂。

  “哪套啊?我怎么不记得了。”

  刘清明伸出手指,轻轻捏了捏她小巧可爱的鼻子。

  “就是那套啊,上次在斯图加特的特供商场买的。”

  “还说,人家出趟国,不是电脑就是手机,你怎么会买那些东西?”

  苏清璇的耳朵尖都红透了。

  “不要,好羞人的。”

  “所以才只能给我看呀。”刘清明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。

  “不要。”她把脸埋进他怀里,耍赖。

  刘清明忽然伸出手,挠她的痒痒。

  “咯咯咯……”苏清璇最怕这个,痒得在床上打滚,不住地告饶。

  “别……别闹了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
  “那答不答应?”刘清明不依不饶。

  “就知道欺负我……”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  “夫君欺负娘子,天经地义。”刘清明一本正经地说。

  笑闹声渐渐停歇。

  苏清璇喘着气,重新抱住丈夫的脖子,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。

  她在他耳边喃喃低语,吐气如兰。

  “夫君……”

  “来欺负我吧。”

  ……

  第二天,周一。

  清晨的京城,已经是一片繁忙的景象。

  刘清明照例先开车将苏清璇送到学校。

  在校门口,苏清璇解开安全带,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  “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发信息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看着妻子走进校园的背影,刘清明才调转车头。

 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去火车站,而是把车停在了学校的停车场,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。

  京城火车站,人潮涌动。

  南来北往的旅客,提着大包小包,汇入这巨大的洪流之中。

  刘清明一眼就看到了丁奇。

  他身材高大,在一群人里鹤立鸡群,十分显眼。

  他背着一个半旧的旅行包,正低着头,专注地在手机上按着什么。

  刘清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。

  丁奇这才察觉到有人,慌忙收起手机。

  晚了。

  刘清明的眼光何其锐利,早瞥见了屏幕上短信发送的界面。

  他不动声色,随意地问了一句。

  “乔麦?”

  丁奇一愣,下意识地反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 问完他就后悔了。

  刘清明笑了。

  “我猜的。”

  丁奇这才知道被刘清明给诈了,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。

  “是啊,她问我上车了没有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“女人真麻烦。”

  刘清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。

  “没错,女人只会影响到我们进步的速度。”

  丁奇愣住了,上上下下打量着刘清明,一脸的匪夷所思。

  “我可没看出来,弟妹哪里影响到你了?你这进步速度,坐火箭都没你快。”

  刘清明一脸严肃。

  “她当然影响我了。”

  “没有她,我不会进步得这么快。”

  丁奇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这弯拐得有多骚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。

  “你小子!”

  刘清明赶紧拉了他一把。

  “赶紧走吧,像个**似的。”

  丁奇跟着他走,才发现方向不对。

  “哎,售票大厅在那边,我们还没买票呢。”

  刘清明无语地瞥了他一眼。

  “跟哥们儿坐车,还要买票?”

  丁奇再次愣住。

  随即,他恍然大悟。

  刘清明现在可是铁道部的人!正儿八经的内部人员,还是领导!

  两人没去售票大厅,也没走候车室,而是直接绕到了车站的办公区。

  站长办公室。

  刘清明将铁道部运输局开具的介绍信往桌上一放。

  京城站的站长,一个党内级别很高的干部,看到介绍信上的红头和印章,态度立刻变得无比热情。

  “哎呀,是刘组长,欢迎欢迎!”

  介绍信上写的是,兹有我部干部技联组副组长刘清明同志,为调研铁路客货运情况,前往东北地区,请沿途各站段予以配合。

  “这位是?”站长看向丁奇。

  “我的随行人员。”刘清明介绍得很简单。

  丁奇嘴角微微一抽,什么也没说,只是保持着微笑,对站长点了点头。

  他又不是雏儿,当然知道权力的滋味。

  站长没有丝毫怀疑,介绍信上本来就写着“本人及随行人员”,一般默认就是两个人,比如带个秘书或者助理。

  “没问题,没问题!”站长搓着手,“不知道刘组长想坐哪趟车?”

  “到奉都,最近的一趟吧。”

  这年头还没有高铁,从京城到奉都,坐最快的T字头特快列车,也得九到十个钟头。

  要再过几年,铁路经过数次大提速,这个时间才能缩短到八小时以内。

  直到迈入高铁时代,两地才真正实现两小时通达。

  站长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,打了几个内线。

  很快,事情就安排妥当了。

  “刘组长,T17次,还有四十分钟发车,时间正好。”

  “我给您和这位同志安排了双人软卧包厢,您看可以吗?”

  这可是规格最高的车厢,通常只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出差才能申请。

  “可以,麻烦了。”刘清明点点头。

  站长又叫来一个工作人员,让他带着两人走工作人员通道,直接上站台。

  省去了排队检票的漫长时间。

  当丁奇走进那个整洁安静,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包厢时,不禁咋舌。

  车厢里铺着地毯,床铺是柔软的被褥,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几和独立的衣柜。

  “我滴乖乖,”丁奇摸了摸床铺,“怕是何司长出来,都没坐过这种车厢。”

  刘清明将自己的小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,在丁奇对面的床上坐下。

  “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坐。”

  他实话实说。

  “本来打算坐飞机的,后来一想,既然要调研铁路情况,还是自己亲身走上一趟,体验一下,才更可靠。”

  丁奇把自己的旅行袋塞到床下。

  “你这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?”

  刘清明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不然呢?你当我是出来玩的吗?”

  丁奇立刻坐直了身体,表情也严肃起来。

  “那就开始工作吧。说实话,我也更习惯做事情。你们基础产业司比较有意思,干的都是实事。不像我们体改司,太务虚。”

  “你们那不叫务虚,那是宏观调控,顶层设计。”刘清明纠正他。

  丁奇摆摆手,一脸“你看我信不信”的表情。

  “行行行,刘组探,你说得都对。那……你准备从哪儿开始调研啊?”

  刘清明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

  然后,他缓缓开口。

  “就从你开始吧。”

  “从你当年为什么离开家乡来京城,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回家开始。”

  ……

  就在刘清明和丁奇登上开往东北的列车时。

  京城公安局,刑侦支队留置室外。

  康景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正接着一个电话。

  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压低了的说话声。

  电话那头,是周培民。

  一个多月前,两人因为小勇的案子才认识。

  但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里,他们一路从南追到北,经历了风风雨雨,称得上是祸福与共的战友。

  两人都当过兵,身上都有那股子硬气,共同语言很多,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朋友。

  “龙少康来了。”康景奎说,“说是来投案自首,现在正在里面录口供。”

  电话那头的周培民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他怎么说?”

  康景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
  “他一脸痛悔,演得跟真的一样。说那天喝多了酒,一时糊涂,想到了自己爱慕的女人,就多说了几句胡话。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其他人误解,更不知道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。”

  “他把所有事都往‘无心之失’和‘他人误解’上推。”

  周培民在那头愤怒地骂了一句。

  “无耻!”

  “是啊,”康景奎说,“看似悔罪,其实句句都在推脱责任,想把故意教唆往过失上靠,这样罪名就轻多了。”

  “他跑不了。”周培民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找到了证人。”

  康景奎精神一振。

  “什么证人?”

  “他说那些话的时候,有人听到过。”周培民说,“而且不止一个。她们愿意出来作证。”

  康景奎大喜过望。

  “真的?”

  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周培民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老康,你们市局里肯定有他的人,甚至有跟他关系很深的人。这个案子放在你们那里办,我不放心。”

  “我想找别的单位来处理这个案子。”

  康景奎立刻明白了。

  “异地办案?那需要申请变更案件管辖权,手续很复杂,这可不容易。”

  “这事你不用管,我来办。”周培民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帮我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龙少康,别让他们搞什么小动作。”

  “没问题。”康景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
  “谢谢。”

  “用不着说这个。”康景奎自嘲地笑了一下,“我在局里本来就是个另类,没人待见。我做什么,他们也不会太在意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  周培民忽然说:“老康,等这个案子结束了,你想去哪里,我来帮你安排。”

 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。

  康景奎拿着电话的手紧了紧。

  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
  “谢了。”

  他没有拒绝,这个人情。

  就这么还了。

  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