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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安国公府外,沈凡看向依旧紧闭的大门自语道:“怎么还不出来?”

 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,滴水成冰的天气。

  寒风从安国公府深凹的门楼下灌入形成穿堂风,打着旋儿扑在丹阳公主身上。

  就算她穿着白狐大氅,怀里揣着鎏金瑞兽暖炉,依然难挡刺骨的寒风, 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,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。

  这可把艳姑姑心疼得够呛,上前劝道:“殿下,回车上等吧,这风太硬。”

  沈凡也道:“是啊,上车等吧,别着凉了。”

  “不必。”丹阳公主抽着小鼻子道:“安国公是开国勋贵,架子大些也应该。”

  话虽如此,沈凡还是发现她的秀眉悄悄蹙起,暴露了心底的不满。

  又见这小娘们袅袅婷婷,周身无处不媚却瑟瑟发抖的样子,想都没想就解下了自己的大氅搭在她肩头。

  丹阳公主只觉肩上一沉,身上已是多了件厚实的貂皮大氅,还带着沈凡的体温,顿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。

  见沈凡只余一件玄色素棉袍,领口处还隐约露出了锁骨,忙道:“你自己穿着,别逞强。”

  “我不冷。”沈凡笑了笑道,特意将腰杆挺了挺,似要证明自己不惧严寒。

  丹阳公主心头又是一暖,咬了咬唇,将暖炉递过去道:“这个给你。”

  “不用。”

  “你若不拿,我就不穿。”

  看到丹阳公主倔强的样子,沈凡只好笑着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。

  刹那间两人俱是一颤,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噼啪炸开,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。

  丹阳公主忙收回手,冻得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绯色。

  沈凡干咳一声,装作无事将手炉抱在胸前,目光移向别处,目光却忍不住偷瞄。

  但见冬日的阳光映得公主的肌肤几近透明,唯两片唇被寒气逼出**的樱色,大氅下腰肢纤软,让人忍不住想轻揽一下……

  沈凡喉结微动,心里却是一惊,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,尽往歪道上想。

  此时的丹阳公主也在偷瞄着沈凡,见他虽只着一件单薄的长袍,却仍脊背笔直负手而立,仿若像雪中孤松。

  正这时,朱漆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洞开。

  郑建山大步而出,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,径直走到丹阳公主面前深施一礼道:

  “老臣不知公主殿下驾到,有失远迎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
  丹阳公主眉头微微一皱,下一瞬就换了神色,现出晚辈见长辈的笑容道:

  “安国公多礼了,本宫今日闲来无事,想蹭蹭您与北凉王的酒局,不知可欢迎?”

  郑建山更会演戏,先是佯作惶恐,复又朗声笑道:“殿下驾临,让臣寒舍蓬荜生辉,请——北凉王也请!”

  说罢侧身让路。

  丹阳公主微微点头,迈着端庄的步伐进了大门。

  出于礼节,沈凡与郑建山错身时停下脚步道:“安国公请。”

  郑建山微微颌首,给了沈凡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,大步跟上丹阳公主,与其并肩而行。

  沈凡则带着张凤、艳姑姑、丁奉、徐盛、韩当、周泰几人跟在后面。

  穿过一面以整块汉白玉镂雕而成,高逾九尺的影壁墙,众人眼前豁然开朗。

  就见安国公府内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,檐角上悬着的铃铛都是鎏金的,风一过发出此起彼伏的脆响。

  廊下悬着无数鎏金六角宫灯,灯罩上绘着工笔重彩画,灯罩摇曳间,画中人物似要破绢而出。

  廊边皆是白玉栏杆,栏杆柱头上刻着小狮子,每只狮子嘴里都叼着一颗夜明珠,白天可当摆设,晚上可做照明。

  脚下铺的是水磨青砖,砖缝里嵌着细碎的雨花石,拼出‘福寿连绵’四字,当真是所见之处尽显奢华。

  这让沈凡想起了买荷叶鸡妇人说的话,不由心中暗道——这老东西是真有钱!

  再往前走,就见一方由青石铺就的练武场横亘在前厅外,侧旁排着兵器架,斧钺钩叉、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备。

  “王爷,看哪个。”

  随着徐盛轻声提醒,沈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就见兵器架下放着一对大锤。

  锤头足有西瓜大小,锤柄缠着金丝,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辉。

  沈凡知道,这就是传闻中郑建山的兵器鎏金大铁锤,心下不禁一颤。

  丹阳公主在看到这个练武场时脚步微顿,蹙眉道:“安国公,你怎么将练武场设在了前厅外?”

  郑建山抚须而笑道:“臣是武将,平日喜欢在宴请客人的时耍一耍,故将练武场建在了这,今日正好请殿下看看老臣与北凉王切磋。”

  说罢,郑建山还意味深长瞥了沈凡一眼。

  丹阳公主与沈凡对视了一下,眼底皆闪过一丝警惕。

  就见郑建山又道:““对了殿下,有件事还没来得及说,就是老臣今日还请了宝亲王作陪,现就在前厅品茶。”

  “你把我皇叔也请来了?”听到这话的丹阳公主现出惊讶之色,下意识加快步往前厅走。

  沈凡眸光微沉,这位宝亲王自己从没见过,不过却早有耳闻。

  父王在世时就跟自己说过,宝亲王是当今的皇上的弟弟,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那种。

  两人自小一起读书,感情很好,可自从皇上被立为太子后,这位宝亲王就性情大变。

  斗鸡走狗、眠花宿柳,荒唐之名传遍朝野,反正就是自甘堕落,不干正事。

  为此常受到先帝责罚,曾以“朽木不可雕”斥之,落了个荒唐王爷的名号。

  可按父王所说,宝亲王此举看似荒唐实,则是在自保。

  自当今皇上登基后,他那些皇兄皇弟不是被贬,就是被发往封地,只留下这位一奶同胞的宝亲王在京城,

  此举虽有监视的意思,可从另一面看也是兄弟情深,圣眷可见一斑。

  自己一直很想见识下这位荒唐王爷,却始终没有机缘,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。

  思忖间前厅已至,就见郑建山在阶前止步对自己拱手道:“北凉王,宝亲王在内,依规矩请将护卫留于厅外。”

  徐盛四人闻言皆眉头一皱,看向沈凡。

  沈凡淡淡的道:“你们都在这里等。”

  四人点点头,如四尊门神钉在门外,但凡自家王爷有一点儿危险,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