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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安国公府的后堂里,鎏金兽炉吐着缕缕轻烟。

  包洪文端坐在紫檀扶手椅上,指尖才触到茶杯,便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,听起来有些杂乱。

  放下茶杯望去,就见从屏风后转出了四个人。

  当先的是安国公郑建山,这位开国元勋穿着蟒袍,腰间悬着御赐蟠龙玉佩,一步一晃官威十足。

  郑建山后面是其孙郑天泽,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的锦服,尽显贵人之姿。

  跟在郑天泽身后的是眉目英锐的王灵瑶,绯色披风下一身劲服,鬓边金步摇柔婉得垂着,不愧巾帼将军的名号。

  最后是太子宫詹事马遂,一身绛紫色的官袍被肚腩撑得滚圆,两只胖手拢在袖中,脸上堆着笑,眼神里却带着几分狡诈。

  郑建山也不于包洪文客套,见面就问:“包大人,见到北凉王了?”

  包洪文起身作揖道:“见到了。”

  郑建山:“可曾发现端倪?”

  包洪文道:“北凉王一口咬定与他无干。”

  郑建山冷笑一声道:“意料之中,包大人万不可小瞧此子,看似年轻实则狡猾的很。”

  郑天泽插话道:“包大人,难道他矢口否认就罢了?”

  包洪文抬眼看他问道:“郑将军以为如何?”

  郑天泽道:“晚辈觉得应该把他抓进御史衙门,凭包大人的手段定能让他招供。”

  包洪文摇摇头道:“他好歹是个王,仅凭怀疑就将他收监着实不妥,御史衙门抓人也是要讲证据的。”

  郑天泽:“那包大人的意思是就这样了?”

  “不会。”包洪文道:“待本官将鸳鸯楼所有人都询问一遍,再将昨晚那条街上的百姓也询问一遍后再定夺。”

  “太麻烦了。”侧旁突然传来一阵仿若夜枭般声音:“以老夫之见,包大人去北凉王府实乃下策,什么也问不出来。

  还是天泽说的对,把北凉王‘请’到御史衙门。”

  包洪文看向说话之人,对这个五十多岁,脸上油腻腻的男子拱拱手道:

  “马大人,老夫还是那句话,北凉王毕竟是个王爷。

  如没有确凿的证据,将其叫到御史衙门非常不妥,更何况将他叫到御史衙门又能怎样,难道让本官对他用刑么?”

  马遂笑道:“包大人误会了,我的意思是只要把其带到御史衙门的牢房就行,接下来我们只需走两步棋。”

  说到这马遂伸出两根胡萝卜般的手指继续道:“第一步棋是看他属下的反应,群龙无首必会露出马脚。

  第二步棋是我们可以让这位北凉王看别人被用刑,他毕竟年轻,没准见血心就虚了。”

  “诱供逼供,非朝廷法度。”包洪文声音冷了下来。

  见包洪文不采纳自己的话,马遂有些恼怒的道:“包大人可别忘了,这可是太子殿下关注的事,咱们总得尽快查出结果吧。”

  虽说包洪文只见过马遂两次,可对此人的印象却不好,现见他竟敢干预自己办案,对其厌恶更甚,脸一沉道:

  “马大人此言差矣,包括太子殿下如今也只是猜测,没有半分证据在手。

  当然,太子殿下的关切也是大事,

  本官会继续暗查北凉王的。”

  马遂哪受过这样的气,就要回敬几句,却被郑建山插话道:

  “马大人,老夫觉得包大人所言极是,咱们还是听包大人的,相信包大人定能抓住北凉王的罪证。”

  见郑建山给自己使了个眼色,马遂只能作罢,“哼”了声,嘟噜着大肥脸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
  “安国公,晚辈还要回衙门整理口供,如没别的事就不叨扰了。”包洪文对着郑建山拱手道。

  此时的他一刻都不想多待,因为不想看到马燧那张猪头脸。

  郑建山伸手拦住包洪文道:“老夫已经准备好了酒宴,包大人用完再走不迟,也好表达一番老夫的感谢之情。”

  包洪文道:“美意晚辈心领了,只是鸳鸯楼三十六名伙计、城南三条街的百姓都在衙门里等着画押,还老国公请见谅。”

  说完转身欲走,不想又被郑建山拦住道“既如此老夫也不留了,只是包大人此番辛苦,一点土仪还请收下。”

 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锦盒,盒盖开启的刹那满堂都为之一亮,里面豁然现出两颗大如鸽卵,晶莹剔透的南珠。

  兽炉里的炭啪地炸开一粒火星,包洪文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惊鄂,下意识后退半步道:

  “老国公应该知道,晚辈是从不收礼的,告辞。”

  说完竟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郑建山安,头也不回出了门。

  郑建山楞了下,随即让郑天泽和王灵瑶去送。

  郑天泽与王灵瑶追出门时,包洪文的背影已经没入回廊尽头。

  郑天泽急呼道:“包大人慢走,容晚辈送您。”

  听到这话的包洪文反而加快了脚步,远远对着郑天泽和王灵瑶道:“两位回去吧。”

  说着已是出了正门上了车,等郑天泽和王灵瑶赶到时已经走了。

  与此同时,内堂里。

  马遂满脸疑惑的看向郑建山问道:“我说安国公,您不是说包洪文在鸳鸯楼也有股吗,如此清廉倒教我意外。”

  郑建山脸上现出几分尴尬道:“实不相瞒,包洪文并不知他在鸳鸯楼有股。”

  “怎么回事?”马遂吃惊的问。

  郑建山道:“您也知道包洪文廉洁,当年我将这个想法告诉太子时就被否了,殿下让老夫走他家人这条路。

  于是老夫就让小妾亲近包洪文的发妻,略施手段让其入了股,至今还瞒着包洪文。”

  马遂恍然道:“太子殿下对包洪文真是煞费苦心,可惜此人是个杠头,也是个不知好歹之徒!”

  说到这他忽然将茶碗摔在桌上,冷笑一声又道:“既如此索性挑明,把账册送到他案头。

  告状他如果不助我们,就告他收受贿赂,看他这清官还当不当得成?”

  郑建山道:“大人所言极是,那这事就拜托您了”,说着取出一物塞进马遂的袖子里。

  见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,马遂笑道:“老国公放心,您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