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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幕初降,住院部偶有人影进出,四下里却已静了下来。

  老院长拎着垃圾从一间房里走出来,见到林舟时,只当是病人家属,并未在意,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。

  林舟举起手里的抗生素,朝他晃了晃。

  洪院长怔了怔,有些茫然的问道:

  “这位同志,你有事吗?”

  林舟懒得绕弯,见附近没人,直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。

  “这个,要吗?如果要,过来谈。”

  说完转身就进了楼梯间。

  洪老头低头一看,慌忙把东西扔进垃圾袋,做了这么久的内科主任、院长,他如何会认不出这是什么。

  即便是国内能生产抗生素了,可工艺有限,高纯度、高浓度的青霉素仍然紧俏,还得靠进口。

  林舟这一瓶,比医院用的品质还好。

  他迟疑片刻,最终跟了过去。

  楼梯间很窄,一扇小门虚掩着。

  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光,他仔细打量林舟,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。

  静了片刻,他才低声询问。

  “同志,你这是……”

  林舟直截了当道:

  “这药我有许多,你们这儿有人要吗?六块一瓶。”

  他故意没白送,白给的反倒让人起疑。

  洪院长的眼神闪了闪,咳嗽一声。

  “同志,你这是投机倒把,这种犯错误的事不能干……你快走吧,我当什么没看见。”

  林舟知道对方谨慎,否则也熬不到今天。

  他懒得再周旋,索性把话挑明。

  “前几次医院出现过药品丢失,你都经过手,东西就藏在医院的垃圾堆。今天你又在长汀公园,给两个女孩子送了药……还用我继续说吗?”

  看着对方面色骤变,林舟笑了笑。

  “洪院长,我要是想举报,早就动手了,何必等到现在?”

  洪老头的心脏怦怦直跳,半晌才稳住声音。

  “你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
  “您都这样了,我还能图什么?”

  林舟轻嗤。

  “就是图换点钱罢了,难不成图举报您之后我能升官发财?”

  “咚咚咚……”

  外面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  洪老头顿时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
  直到脚步远去,他才压低声音询问。

  “这种药,我要的量……可不小。”

  林舟问道:

  “您要多少?”

  老头咬了咬牙。

  “我没现钱,但有两个金镯子,可以换多少?”

  金镯子?林舟挑了挑眉。

  不是说这位洪院长两袖清风吗?

  他语气里带了些许讽刺。

  “洪院长,没听说您还有这家底啊?”

  洪院长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  “这不是贪来的,你也别管怎么来的,就说可以换多少吧!”

  换作以前,这话足以让他动怒。

  可这些年来,他受的屈辱太多了,早就不在意这些了。

  “镯子多重?”

  “一共二两。”

  林舟点点头。

  按国际金价,起码值五百来块钱。

  虽然现在私人持金不被允许,黑市却另有行情。

  至于回收价,那就要低得多了,顶多八十块。

  林舟算了一下,报出一百二十的价,正好换二十瓶。

  洪老头一听能换20瓶,愣住了。

  黄金哪有这么值钱?他原本盘算着能换三四瓶就不错,讨价还价兴许能拿到五瓶。

  毕竟这年头的人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,谁不趁机压价?

  ……该不会是假药吧?

  可看那封装,分明是正规大药厂才有的工艺,造假也造不到这份上。

  林舟见他神色犹疑,便问道:

  “怎么?嫌少?可别太贪心啊!”

  他清楚自己给的价已经高于行情,没必要再压。

  老头连忙摆手。

  “不是不是!我是在想怎么交货。”

  他顿了顿,低声道:

  “我还有两间房要收拾,弄完就下班。等会儿在长汀公园碰头,行吗?”

  林舟点头。

  “好,我去拿东西,咱们见面聊。”

  说定后,两人便分开行动。

  老头屏息听外面没动静后,才提着垃圾袋匆匆走向病房。

  得赶紧收完垃圾,办正事要紧。

  林舟则朝大楼外走去。

  路过赵玥办公室时,正好看见她和一位女护士有说有笑的从厕所出来。

  赵玥瞧见他,怔了怔,随即装作没看见,继续笑着进了屋。

  林舟微微一笑,转身走出大楼,在医院门口附近等着。

  夜风冷飕飕的,他不由打了个寒颤。

  过了一会儿,老头倒完垃圾,却没离开,而是拿着张纸去了保卫科,做例行思想汇报。

  无非是深刻认识错误、紧跟形势之类的话。

  等了一个小时后,他才畏畏缩缩的从里面出来,到水池边洗了手,提上个布袋子,朝医院外走去。

  林舟隐在暗处,看着他一路走到长汀公园。

  老头在公园外张望,正有些着急,身后传来了自行车声响。

  回头见是林舟,他松了口气。

  “现在去哪儿?”

  林舟停下车问。

  老头招手示意,领着他往公园与河道交汇的僻静处走。

  那儿灌木丛生,枯草遍野,路又坑洼,借着月光才勉强能看清。

  沿外墙走到河边,两人在一处V字形河湾站定。

  “东西可以先让我看看吗?”

  老头回过头来。

  林舟从自行车上解下一个布袋,放到地上。

  玻璃瓶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声响。

  老头眼睛一亮,从自己带的布包里掏出块黑布和手电。

  “我检查一下,行吗?”

  得到同意后,他用黑布罩住自己与装药的布袋,打亮手电,一瓶一瓶仔细验看。

  药关乎人命,不能不谨慎。

  林舟在外面静静看着,觉得这老头行事确实周密。

  他忽然想到,老头从医院出来,不可能随身带着黄金,所以金镯子只可能藏在附近。

  心念微动,意识扫过四周,果然,两根小黄鱼和两只金镯子分别藏在两处。镯子藏在墙砖里,小黄鱼竟埋在河底石块下的淤泥中。

  这藏法倒聪明,就算有人摸鱼搬石,也不会去掏淤泥。

  好一会儿,老头终于检查完毕,从黑布下探出头,压低声音难掩欣喜。

  “没问题!换吗?换的话我马上去取东西。”

  林舟故作不耐。

  “不换我费这劲干嘛?”

  “哎,好!”

  老头走到墙角,抠开一块活动的砖,从里面取出两个金镯子,递给林舟。

  “您瞧瞧,银货两讫。”

  林舟接过来略看一眼,揣进兜里。

  “东西归你了,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