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窈睫毛不安地颤动,海水冰冷,不断灌入口腔、鼻腔。

  喉咙火辣辣的,无法呼救,冬天的衣服吸了水,如同绑了一块石头,拖着人往下落。

  “好疼。”

  黑浓的海水中,雌性的肌肤已经苍白到透明,唇上失了血色。

  明窈不清楚为什么心脏怎么会那么疼,恍然间让人以为回到了上一世,她刚刚被兰蒂斯执剑刺穿心口。

  就被无情丢进海里,海水不断刺激伤口,更加疼痛,疼到她蜷缩。

  丢下她的游轮疾速离开,偌大的海里,她寂寥地死去。

  意识逐渐模糊。

  无神看向水面,四肢百骸僵硬麻木,意识弥散在海里。

  甚至,明窈开始怀疑。

  是不是她其实并没有重生,没有什么上一世,一切只是她被丢进海里,临死前的幻想。

  没有谢临渊、没有裴昭凛,也没有百里简川。

  从来没有这些人。

  一切,都是一场梦是吗?

  意识越来越沉,游轮返航已经离开了很远。

  后脖颈也发烫得厉害。

  骤然。

  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,开始不断闪现,那些被封存在记忆角落的画面,开始一幕幕闪回。

  ——“渊渊,捡到一只狐狸,它想跟我回家。”

  ——“渊渊,小狐狸看起来好可怜。”

  脑子一突一突地疼的厉害,明窈见到了那只狐狸。

  雪白的狐狸身上全是血痕,奄奄一息,黑葡萄似的眼望着她,低声呜鸣。

  明明是一只狐狸,身上气质却很清冷,如同雪。

  身后的尾巴耷拉着,不断对她轻声呜着什么。

  明窈看见“自己”抱起狐狸,对身后的谢临渊清脆开口:

  “渊渊,捡到一只狐狸,它想跟我回家。”

  把小狐狸安顿好,她准备如同往日一般,去那个绑架漂亮小哥哥的地方,乖巧的狐狸一反常态,叼住她的衣服。

  明窈摸摸眼前的狐狸,和它讲道理;“小白,那个哥哥很可怜。”

  小狐狸不听。

  “呜。”

  别去,小月亮。

  那群穷凶极恶的人看见了她,语气骂骂咧咧:

  “就是这个破小孩报警了,现在沈家的人在通缉我们,这里不能常呆了。”

  “把她也带走。”

  最后,自然没能成功。

  在她被带走之际,仓库的门被打开,光影处,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年脸色很冷。

  直到看见她的时候。

  谢临渊才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小乖,哥哥来了,不怕了。”

  ........

  “怎么不能说话了。”

  “变成小哑巴了。”

  明窈眼泪汪汪,变成一辈子的哑巴怎么办。

  她不要当哑巴。

  谢临渊看着小雌性泪珠一颗颗地掉,少年的眼底全是心疼。

  “小乖,别怕。”

  “你变成哑巴,我就去学手语,永远能听懂你的话。”

  明窈含着眼泪点点头,没过多久,听从医生的建议,谢临渊带着她离开了这里。

  去了一个新环境。

  岁数只比她大一岁的谢临渊,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。

  给她扎辫子,给她穿衣服。

  两个年少时就认识的人,谢临渊喜她所喜,恨她所恨。

  每年的生日,谢临渊打着手语问她:

  “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。”

  “玫瑰的还是巧克力的。”

  明明是他的生日,他却处处以她为先。

  就连愿望,也是。

  谢临渊闭着眼,少年在变声期,声音有些低:

  “希望小乖,岁岁平安。”

  “得偿所愿。”

  生日过了一年又一年,少年身形又高挑了许多,依旧纵容着他的小青梅。

  直到一天,看见他乖巧可爱的小青梅,站到另一个淡漠少年面前,问他怎么不说话,是因为也是哑巴吗?

  楼执玉垂着眼,准备如同往常接受那些同龄人的奚落,反正活在世界上的,只剩他一个了。

  结果今天,来到他面前的,是个漂亮团子似的小女孩。

  是最近搬来的一对兄妹。

  可惜是个哑巴。

  对方打着手语,他看不懂,估计也是什么骂他灾星的话。

  却意外地,手上被人放了一颗糖。

  身形顿了一下,抬起眼,对上那双干净透彻的杏眸。

  直到她的哥哥走过来,防备地把她拉开了。

  原本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,结果第二次,第三次........

  后面,他也逐渐知道了谢临渊的心情,很难不喜欢她。

  两人组变成三人组。

  .

  明窈感觉到胸口很痛,她耷拉着脑袋,楼执玉懂得很多,比她和谢临渊懂得多很多。

  好像渊渊说过,楼执玉是什么世家出来的,说世家都可严格了,会提前教导,所以楼执玉是个老古板。

  连每天吃糖都有定数。

  谢临渊偷偷给她,楼执玉就没收。

  说吃多了会牙疼。

  一个严父,一个慈母。

  在n次发现谢临渊会偷偷给她糖之后,楼执玉叫住了他。

  楼执玉语气不变:

  “她在换牙期,前段时间还牙疼。”

  “不是说了,她要少吃糖。”

  “她说一句渊渊最好,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。”

  谢临渊别过脸,被人说中,有些脸热。

  但是小雌性牵着他的衣袖,仰着头看他,说“渊渊最好”的时候,心都软了。

  他怎么也不能拒绝她。

  只能干巴巴应下: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直到门被敲响,两人看见他们的小乖,眼眶红红,捂着胸口喊痛。

  明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痛。

  谢临渊就看见刚刚说他被小雌性一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人,速度很快,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
  已经站在雌性面前,语气温柔:

  “小乖。”

  “是这里疼吗?”

  “告诉哥哥。”

  谢临渊:........

  时间就这样过着。

  直到某天,孤儿院,来了一行人,为首的人乌发披在身后,金绿色的眼眸,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
  肤色白如薄雪,唇色却是艳丽的红。

  男人扫过一群人,他目光落到角落里清隽的身影上。

  恰巧,和那道身影旁的小女孩对上视线。

  一个没用的小人类。

  不过,她旁边的两个人很适合,作为实验体。

  明窈移开视线,她觉得有些不舒服,那个绿眼睛的人,让她有些不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