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风高夜。

  金砂城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。

  皇宫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了些,但那种森严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弱。

  子时刚过,数道如同真正夜鸦般的黑影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,悄然翻越了皇宫外围的宫墙,避开巡逻队,直扑皇帝寝宫“金晖殿”!

  他们,正是昭鞅及其麾下最精锐的血鸦卫。

  个个黑衣蒙面,气息收敛如顽石,行动间,只有衣袂与空气摩擦的微不可闻的轻响!

  几乎在同一时间!

  公孙墨玄身着正式的秦使深衣,在数名同样身着黑衣却未蒙面的属官护卫下,手持使节符节,以一种近乎堂而皇之又带着诡异压迫感的方式,来到了金晖殿紧闭的宫门前!

  守卫宫门的侍卫长刚要喝问,但对上公孙墨玄那平静却深邃如寒潭的目光,以及他身后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冷杀意,竟一时噤声!!

  “大秦使者公孙墨玄,有紧急事宜,需即刻面见安息国主。”

  公孙墨玄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殿内。

  而寝殿内,阿尔达班五世正被噩梦惊醒,满头冷汗,心神不宁!

  忽闻殿外通传,竟是秦使夤夜求见,而且是紧急事宜,他本就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断!

  脑海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!

  秦人反悔了?

  要来抓我了?

  还是…卡尔顿他们谋反,秦人来问罪了?

  “快…快请!”

  他声音颤抖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  宫门打开,公孙墨玄缓步而入,昭鞅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一步之处,其余血鸦卫则无声地散开,控制了殿门和关键位置。

  殿内灯火摇曳,映照着阿尔达班五世苍白如纸,写满惊恐的脸,以及他身侧几名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近侍!!

  “你…你们……”

  阿尔达班五世想强作镇定,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公孙墨玄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颔首,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,直视着这位年轻的皇帝。

  “国主,本使深夜打扰,实因获悉一桩紧急事态,关乎国主身家性命,及安息国运存续,不得不冒昧前来。”

  “什…什么事?”

  阿尔达班五世心脏狂跳!

  “据可靠情报……”

  公孙墨玄语气沉凝。

  “以卡尔顿为首的一干逆臣,因不满国主顺应天命,与大秦修好之国策,正密谋于近日发动宫变!”

  “意图囚禁甚至…加害国主,另立新君,重启战端,将安息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!”

  “什么?!”

  阿尔达班五世如遭雷击!

 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,又因为腿软差点摔倒,被近侍慌忙扶住!

  这个消息与他连日来的恐惧与猜忌完美契合,瞬间便信了九成!

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卡尔顿等人手持利刃,冲进寝宫的画面。

  “他们…他们怎么敢?!朕…朕是皇帝!”

  他尖声叫道,声音充满了恐惧与扭曲的愤怒。

  “利令智昏,权欲熏心。”

  公孙墨玄淡淡道:“彼等只为一己私利与虚妄尊严,何曾将国主安危,安息子民的福祉放在心上?”

  “彼等所为,不仅是叛逆国主,更是公然挑衅我大秦!”

  “若让其得逞,战火重燃,我大秦六殿下雷霆之怒降下,届时…恐非称臣纳贡可解了。”

  最后这句话,成了压垮阿尔达班五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他几乎像是看到了大秦黑色的军旗再次遮天蔽日而来,看到了自己成为祭品的下场!

  不!

  他不要!

  他要活着!

  要享受!

  极致的恐惧,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狠厉与对生存的极端渴望。

  “公孙先生!救朕!大秦…大秦要救朕啊!”

  他几乎是扑到公孙墨玄面前,涕泪横流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。

  “朕愿意…朕什么都愿意!只求大秦庇护!那些叛逆…那些叛逆统统该杀!”

  “请先生…请先生帮朕!帮朕除掉他们!朕立刻下旨!不…朕亲自下旨!”

  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失禁的皇帝,公孙墨玄心中鄙夷更甚,但脸上依旧平静。

  “国主既有此心,大秦自不会坐视叛逆猖獗。”

  “然此乃安息内政,我大秦使者不便直接插手。”

  “不过…”

  他看了一眼身旁如同雕像般的昭鞅。

  “为表诚意,也为确保国主安全,我使团可暂借部分护卫,协助国主亲信侍卫,稳定宫廷,擒拿叛逆贼首。”

  “至于如何处置…当由国主圣裁。”

  “好!好!多谢先生!多谢大秦!!!”

  阿尔达班五世如蒙大赦,忙不迭地点头,立刻唤来自己最信任的宫廷侍卫统领,下达了配合秦人护卫,捉拿卡尔顿等一众主战派大臣的旨意。

  翌日。

  天色未明。

  金砂城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、甲胄碰撞声与惊恐的哭喊声打破宁静。

  昭鞅亲自率领血鸦卫,与阿尔达班五世派出的宫廷侍卫合兵一处。

 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冲入了卡尔顿,以及另外几名跳得最欢的主战派大臣的府邸!

  这些人或许想过皇帝会猜忌,会打压,甚至可能罢官夺爵。

  但他们绝没想到,皇帝会如此决绝,如此迅速。

  并且联合了秦人,直接发动了血腥的清洗!!!

  许多人在睡梦中就被拖出被窝,衣衫不整地被押往皇宫前的广场。

  而公孙墨玄的本意,是诛杀首恶,震慑余党。

  毕竟杀得太多,容易引起更大的反弹和隐藏的仇恨。

  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连这位见惯风浪,深谙人心的谋士,都感到了错愕与一丝寒意。

  只见皇宫前的广场上,卡尔顿等人被强按着跪倒在地。

  他们怒目圆睁,对着宫门方向破口大骂,骂皇帝懦弱无能,卖国求荣,骂秦人狡诈狠毒。

  阿尔达班五世起初躲在宫门后偷看,吓得瑟瑟发抖。

  但,当他看到卡尔顿那充满恨意与鄙夷的目光,似乎穿透宫墙射向他时,那股极致的恐惧再次扭曲为暴戾!

 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侍从,冲到宫门前露台上,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,尖声对着下方的行刑官和围观的贵族大臣喊道。

  “杀!给朕杀了这些逆贼!”

  “不…不够!诛杀其全族!所有男丁,全部处斩!”

  “女眷没为奴!家产抄没!”

  “朕要让所有人知道,背叛朕,背叛安息…不,背叛大秦天朝的下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