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渊无奈。

  只能游到她手边的位置,侧过身,将后背的伤痕暴露给她。

  他垂下眼睫。

  脊背却不自觉绷得更紧。

  沈知意将他的白发撩到身前,指腹擦碰过他的脖颈。

  柔润,温热。

  和冰凉的泉水截然不同。

  倾渊睫毛颤了颤。

  沉在水下的指骨根根攥起。

  手背都浮出青筋。

  沈知意没注意到这些,拿着棉布,一点点擦拭过那些红痕。

  “明天我吩咐兑儿,给你做两身绸缎衣裳。”

  “那麻衣,你就别穿了。”

  若是知道他的皮肤,会有这么大的反应,她连这二十文都不会花。

  现在,她的当务之急,是对他好一点。

  挽回一点自己在他心中的印象。

  若是因为这身衣服,让他恨上自己,那可就大事不妙。

  思及此,沈知意动作更加轻柔。

  甚至低下身,凑近,在那些红痕处吹了吹。

  清凉的膏药,和她温热的呼吸一起,丝丝缕缕地钻入皮肤肌理,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。

  可却有更深的痒麻,爬上他四肢百骸。

  倾渊额前鳞纹闪烁。

  “好点了吗?”沈知意轻轻道,棉布从后肩,慢慢游移至他胸前锁骨处。

  正要继续往下,倾渊一把攥住她的腕。

  “怎么了?”沈知意奇怪道。

  倾渊低低开口,嗓音微哑:“夜明珠,我那儿有一颗更大的。”

  他转眸看她。

  深海般的眸,在珠光映照下,剔透得惊人。

  似有灼灼亮光,等着将她烫化。

  他就那样瞧着她,哑声道:“你要吗?”

  沈知意心跳莫名加速。

  几乎沉溺在他的目光中,脸上跟着攀起红云。

  她下意识想避开,却又不知自己为何要避。

  一时僵在原地。

  “我要,你就给么?”

  “嗯。”倾渊应得直接,没有半分犹豫,眸光仍然沉沉锁在她身上,“你要,我就给。”

  一句简单的话,却被他说得,像郑重的承诺一般。

  寂静流转。

  沈知意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,和彼此稍显不稳的呼吸声。

  她指尖发烫,猛地抽出自己的手。

  “那、那记得拿来给我。”她将东西往旁边胡乱一搁,站起身,动作罕见地有些仓促。

  她不再看他。

  快步走回床边,踢掉鞋子,拉过锦被就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进去。

  “我先睡了!”

  她闷声道。

  倾渊半浸在冷泉中,偏头,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被子,又看了眼肩膀和手臂上,均匀抹开的药膏。

  他顿了良久。

  而后,缓缓沉入水中。

  只留下一圈荡开的涟漪。

  被窝里。

  沈知意紧紧闭着眼,捂着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。

  怎么回事?

  怎么会为钱财之外的东西,心乱成这样?

  她仔细想了想。

  倾渊也不是一般人。

  他可是行走的金山银山。

  会为他心动,也很正常,不是吗?

 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,沉沉睡去。

  夜色深深。

  屋内的夜明珠发出幽幽光芒,照亮冷泉中的身影。

  倾渊从水面钻出。

  白色的湿发紧贴在他鬓边,勾勒出一张颠倒众生的脸。

  他转眸,看向床榻。

  沈知意还蒙在被子中,只是呼吸声已经变得均匀。

  他缓缓起身,走出冷泉。

  水珠瞬间干燥。

  宽袍加身,腰间系带松散,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。

  他走到桌边,拿了块布,盖住光芒流转的夜明珠,这才转身,走到床边。

  他拉下沈知意蒙头的被子。

  一张莹润娇美的脸出现在月光下。

  沈知意长睫紧闭,神色因为呼吸到新鲜空气而微微舒展。

  她红唇轻启,碎发黏在颊边。

  脸上带着闷出来的潮红,唇珠噙着湿意。

  这副样子,像极了……

  倾渊喉结重滚,蓦地转开视线。

  深呼吸了好几下,才掀开被子,躺到她身侧。

  他望着窗棂外的月光,抽开衣带,衣襟瞬间往两侧滑落,露出胸膛和腰腹。

  他耳根微红,拉过沈知意的手,轻轻搭在自己的腹肌上。

  沈知意果然下意识抓了抓。

  “唔……”她翻身,循着热源挨到他怀中,伸出一只腿,八爪鱼一样勾住他。

  她的唇紧紧贴着他的锁骨。

  呼吸也喷洒在他脖颈和胸膛处。

  撩起一阵细密的反应。

  倾渊呼吸微乱。

  若不是为了恢复妖力,他才不会这么折磨自己……

  他伸出小臂,横挡住自己的眼睛,扭过头,强迫自己不去看她的脸。

  妖力流转。

  倾渊身上的红痕瞬间消散。

  可他仍然躺在那儿,直至天光大亮。

  *

  第二天醒来,沈知意正想让兑儿给倾渊做两身衣服,掌柜的便上门了。

  她换了衣服,到前厅接见。

  “沈姑娘!”掌柜的兴冲冲道,“我按您说的,挂了画像,又将公子穿过的那身衣服,涨价到五钱银子,谁知一夜过去,竟都卖空了!”

  “五钱?!”沈知意嘴角抽了抽。

  这人,居然比她还贪。

  那身破麻衣,值这么多钱么?

  掌柜的端过一盘碎银,笑道:“这是给姑**分成,还有公子昨日看中的衣裳,我也给您一并送来了。”

  沈知意瞥了眼,没有立即接过,而是坐下,喝了口茶。

  “这可是价值五百两的绸缎锦衣,掌柜的怎么会给我们送这个?”

  “说吧,想要什么?”

  她放下茶杯。

  掌柜的愣了下,笑开,“姑娘说笑,我是真心感谢姑娘和公子,所以才带了这衣裳过来。”

  沈知意哼笑。

  “你是想让倾渊,穿着你家的衣裳,去街上走动,免费帮你宣传,把名声打出去吧?”

  “他这张脸,和一头白发,那么吸睛,走哪儿都是活招牌。”

  “所以,你才舍得下这么多银子。”

  掌柜的心思被她看穿,讪笑道:“果然生意上的事,都瞒不过姑娘。”

  “姑娘若不肯,我也不勉强。”

  “只是……”他凑近,拱手道,“姑娘放着公子这样一个妙人在身边,若不拿来替自己赚钱,岂不太可惜了吗?”

  “若姑娘能说服公子当我的活招牌,我愿意让姑娘入股,给您分红。”

  “只要您说服他,替我站台就成。”

  沈知意听得有些生气。

  心想。

  倾渊是她的鲛人。

  她用他赚钱就算了,眼前这个掌柜的,竟也打起利用他的主意。

  若答应了他,那倾渊以后岂不得任他驱使?

  天天替他试穿新衣?

  到他指定的地方活动?

  她想起倾渊被磨红的肌肤,心下愧疚。

  她不能再让他遭这个罪了。

  “用不着。”她道,“衣服我收下了,只是入股的事,大可不必。”

  “你要真想谢他,往后,就每季都送些新衣裳来给他穿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,“要最好、最软的料子。”

  “若他高兴,自愿意上街闲逛。”

  “届时,就是最好的宣传。”

  “其他的,一概别想。”

  掌柜的虽然遗憾,却也没抱什么希望,笑道:“都听姑**。”

  “马上就是上元灯会了,我给姑娘也准备了一身衣裳,和公子的正是同一套料子。”

  他端出一件水蓝色的绸裙。

  沈知意来了兴趣,放下茶杯,“打开看看。”

  门外。

  倾渊靠在门扉后,听到屋内传来的轻声细语,抬眸,看向不远处院中,随风清扬的树枝叶片。

  他的心,也跟着沙沙动起来。

  她说,要最好、最软的料子。

  她记挂他。

  她还愿意,和他穿同一套料子制成的衣裳……

  倾渊闭上眼。

  唇角却极为缓慢地,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