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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上午刚找好护工,打算陪吕洁吃完午饭再走,结果代正的电话便打了过来,让他立马去办公室。

  “有事你就先回去吧,这边有我呢。”见他拿着电话面色不善的回病房,夏菲开口说道:“我晚点再走。”

  “行吧,辛苦你了。”秦川看了看吕洁,无奈的笑笑。

  “有什么辛苦的,我都和吕洁说好了,肚子里这个我要认干儿子。”夏菲爽朗的笑了笑。

  吕洁甜蜜的摸了摸肚子,“你忙你的去吧,没什么事也不要总往医院跑,省的被人抓住把柄,这边有夏姐陪着我。”

  秦川当然也清楚,他这就是在走钢丝。

  可看着那大肚子,他又怎么放心的下。

  “那我先回去了,等我忙完了再过来。”

  从市医院出来,秦川打了个车直奔岩山县医院,这个时候苏大林已经在老苏饺子馆等着了,找到人,钻进车里,这才开去了县政府。

  吕洁怀孕这事儿上不得台面,所以即便是最亲近的人,秦川也不敢让其知晓,麻烦是麻烦了点,但安全啊!

  来到县长办公室,秦川就被走廊里的情况吓了一跳。

  好家伙,七八个人排排坐,全是个乡镇的领导。

  一看这架势,秦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  回应了一下几个人打招呼,秦川敲门进了代正办公室,明知故问道:“代县长,今个什么情况,挺热闹啊?”

  “少揣着明白装糊涂,门口的几位乡镇领导你也看到了,今个咱们说点关起门来的话,扶贫办那边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,你到底想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收手?”

  “收不收手,这不在我,而是取决于下面乡镇里的害群之马多不多!”

  “得得得,你别和我说这些,闹的人心惶惶,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下去,非得闹出民怨你就满意了?”

  “民怨?怎么会有民怨,老百姓高兴还来不及呢,您是没瞧见,昨天抓人时,还有老百姓拿出过年的鞭炮出来放呢!”秦川道:“而且这个事儿是我牵的头,罗书记那边也挺支持的。

  如今刚刚开了一个好头,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,您觉得合适吗?”

  “够了!”

  代正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,“秦川,稳定,稳定懂不懂?

  你自己说,咱们这两年出了多少大事。

  以前的事何必揪着不放?

  真要查,谁特么屁股底下干净。

  你秦川敢说自己干净吗?”

  代正这回是真气坏了,他还等着招商引资,做出一番成绩,结果秦川暗度陈仓,不声不响又给他炸了个响的。

  他是不知道秦川做的对吗?

  可凡事得讲时机啊。

  现在明显是时机不对,他想要一个和谐稳定的营商环境,先把人引来,有些事可以慢慢去做。

  可秦川想的却是一扫积弊,再迎客人。

  说白了,俩人一个算政治账,一个算经济账,根本矛盾就在于理念的不同。

  但因为董美岚,相互又看不顺眼,所以压根没有调和的可能。

  见他拍桌子瞪眼,秦川也不惯着他,同样砰的一声拍桌而起,“代正,我特么干不干净我自己知道。

  难道有人杀了人,在外面躲两年再回来就不用承担杀人的责任了吗?

  你不是不懂,你特么就是没事儿找事。

  你告诉我,不特么把那群蛀虫鼹鼠打掉,你有多少钱往里面填。

  还发展,还招商,一口锅漏的跟个筛子一样,你要能做好这顿饭,老子跟你姓!”

  代正瞬间就是一愣,显然也没想到秦川敢和他拍桌子。

  回过神来,气的脸都黑了,“少特么说的这么冠冕堂皇。

  你还不是只顾自己的政绩,不顾大局!”

  “什么叫大局?粉饰太平是大局?”

  “我看你就是个搅屎棍!”

  “起码老子是根棍,你特么最多是摊屎。”

  俩人牛眼对牛眼,几句话下来,全都气的面红耳赤。

  好半晌,又齐齐坐回了椅子。

  就跟俩小孩吵架赌气一般,代正掏烟,秦川也掏烟。

 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整个世界都是草台班子,

  一根烟抽完,代正平复了一下心情,“下面的领导来找我,我很难做。

  你和我交个底,还要抓多少人。”

  “抓多少,他们心里有数。

  讲事实,讲依据,若非他们做的太过,能抓那么多人吗?

  我劝你下去走走,看看,实在不行你去暗访。

  听听老百姓都是怎么说的。

  你以为抓这么多人很难吗?

  我告诉你,比下河抓鱼都容易。”

  秦川这话那是一点都不夸张,河里没嘴不会说话,可老百姓有嘴啊!

  这半个月多下基层明察暗访,就跟他当年刚去马务镇时一模一样。

  当地领导好不好,做过那些事,老百姓最有发言权。

  基本上一查一个准。

  他本来是想拉拢一批,打压一批,然后再震慑扶持一批,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。

  现在想想苏汉军之前说的那话是真特么的对。

  【他不拿,我不拿,马书记怎么拿?马书记不拿,大家怎么进步?

  以前我觉得在体制里做事儿,要懂得这个关系,要抓紧加入到这个关系里面去,从乡镇到县里,从县里到市里,再到上面,更上面,就像是一张网。

  会吐丝的就在这网上了,不会吐丝的呢,吧唧,掉下去了。

  呵呵……后来我才发现,我打一开始就错了。】

  秦川当时就问苏汉军,怎么一开始就错了?

  他说:他挂的那条丝太细!

  各乡镇就是一张张小网。

  代正捻灭了烟头,认真道:“你说的这些确实客观存在,可秦川你要记住,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进官场的新人,你现在是岩山县的副县长。

  权利大了,责任也大,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很多事,很多人。

  我不是不让你查,可饭要一口一口吃啊。

 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对,锅都漏了,做不出好饭。

  但咱是不是也得先把食材准备好?”

  “老代,我也明白你的意思。

  可问题是咱不把锅补上再下锅,再好的食材也得弄糊,甚至有可能你刚下锅就顺着漏洞掉下去了,到最后连口糊的都吃不上。

  扶贫年年扶吧,可结果呢,越扶越贫。

  那些钱哪儿去了,还不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。

  今天你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下一届还和咱们一样。

  将来呢?

  你出身好,你没体验过穷日子。

  我打个比方啊,换成你,家里老爷子病了,你肯定只会担心病能不能治好,压根不用操心治病会不会花钱。

  可老百姓手里没钱啊咋整?

  卖房子,卖地,甚至卖自己。

  你还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,这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儿。

  是她没努力吗?起早贪黑的工作,她努力了啊!

  咱们天天提招商,提发展,目的是什么,不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嘛!

  可如今才刚起个头,就有这么大的阻力,这说明什么,说明咱们抓住了某些人的痛脚。

  要说大局,我觉得只有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叫大局,其他都不算。”

  “你这样一意孤行,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,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。”

  “你快得了吧你。”秦川戏谑一笑,用力将烟头捻进了烟灰缸,“你不来,我日子好过着呢!”

  “我保证以后不针对你,咱们齐心协力先把招商的事儿做好,你看如何?不瞒你说,我在这里也呆不太久。”

  “行啊,那你以县政府的名义下个正式文件,停止这次调研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秦川笑笑,“好话谁都会说,到真事上立马萎了。

  老代,你知道美岚姐为啥看不上你不?

  就是你不够爷们!”

  说完,秦川站起身,“以前的李宏牛逼不,我想你应该知道。

  你说我是搅屎棍,我还就是那根棍儿。

  只要我在一天,我就得把岩山的那些屎全都搅出来。

  你爱惜羽毛,怕沾上味,我不怕!”

  “停不了?”

  “除非你以县政府的名义下文件,我服从组织任何决定,但我不服你个人!”

  “秦川,你可想好了,继续下去,得罪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。”代正起身说道。

  秦川头也不回的打开门走了出去,扫了一眼几位乡镇领导,冷哼一声便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
  还真让夏菲说对了。

  只是玩什么不好,非得玩施压逼宫这一套。